它们，要抓的，是活人那一口，热腾腾的阳气；要夺的，是活人那一缕，囫囵的魂魄。可陈默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阳气，没有体温，没有完整的魂，没有命数，连，影子，都没有。
它们，扑上来，抓了个，结结实实的，空。
像一群，饿了几十年的人，红着眼，扑上一桌，画在纸上的，酒菜。
陈默，任那些手，在身上，抓挠、撕扯，自岿然，不动。他压着满身的坟腔，低沉地，对那些哭着扑上来的冤魂，念起了，寿衣行,安魂、定魄的句子：
「莫怕——莫哭——我来，是送你们，归位、安生的——再忍，一忍——」
他那一身坟腔，对活人，是渗人入骨的瘆；对这些，含冤几十年、被锁着不得超生的鬼，却，像，一只，从黑暗里，伸来的、温热的，手。
扑上来的阴兵，动作，肉眼可见地，滞了，慢了，软了。有几缕，甚至，缓缓，垂下了，那只，被迫抬起的手。
陈默，趁着这一滞，蹚开那一片，冰冷的、哭泣着的影子，一步，一步，朝堂屋正中那座，神龛，逼了过去。
那偷命人，眼看着，这个，他算不着、碰不着、连一院子阴兵，都，拖不住、留不下的活人，竟，真，一步步，逼到了，他那只，吃了大半辈子饭的，匣子，跟前——
脸色，终于，沉沉地，变了。
他没有，扑向陈默。他知道，扑过去，也是，白搭——那是个，他的术法，半点，挨不上的，怪物。
他枯瘦的手，反而，飞快地，从案上，抓起，一张，早已用朱砂、写好了的，黄符。
那符上，写的，正是，林晚的，生辰八字。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黑血，重重，按在那符上，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又急，又狠：
「收不进我囊中的命，也休想，叫你，夺了去！」
——这是，一道，催命符。
既然，林晚那条，吊着的命，眼看，就要，被这个，算不着的活人，从他匣子里，活活，夺走；那他，索性，赶在陈默，撬开匣子、夺回那张庚帖之前，先，亲手，把林晚那口，半死不活吊着的气，彻底，掐断。
夺命，不成，便，毁命。
横竖，那姑娘，是个死。早死，晚死，于他，无非，少收一笔；可若，叫这活人，当面，从他手里，抢走一条命去——那，传出去，他这「指迷」的招牌，这几十年，攒下的，威风，就，全，砸了。
他要的，是，那姑娘，必须，死在，他的算计里。
「你撬，你的匣子。」那偷命人，盯着陈默，狞然，一笑，枯指，已捏着那道催命符，举到了，烛火之上，「我，收，我的命。」
「看是，你那把锈钥，快——」
「还是，我这道，催命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