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催命符,已经,探到了,烛火上。
陈默没有,去看那符,也没有,扑过去,拦。
他知道,拦不及——他离那偷命人,隔着一院子阴兵,隔着,半个堂屋。
他手上,那柄爷爷的旧铜钥,已经,捅进了,匣锁里。
「咔。」
锁,开了。
陈默,掀开匣盖——里头,密密麻麻,叠着,一沓,又一沓,朱红的,庚帖。每一张上,都写着,一个,被偷了命的人的,生辰八字;每一张,都泡透了,一条人命的,血泪。
他这双,看不见红的眼,认不出,这一沓帖里,哪一张,是新、哪一张,是旧,哪一张红、哪一张,旧得发褐。
可账本,在他怀里,骤然,发烫。
那一股烫,烫得,灼人,引着他的手,越过那一沓,直直地,按住了,最上头,那一张——墨迹,还新的,帖。
林晚的,帖。
那偷命人,眼角,瞥见陈默,按住了那张帖,狞笑一声,手上,再不迟疑,将那道催命符,狠狠,按进了,烛火里:
「晚了!」
符,「轰」地,燃了。一股,黑气,顺着那符,朝着,城那头的林晚,激射,而去——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
陈默,双手,攥住那张,单薄的庚帖,运起,周身的力,「嗤啦——」一声,从那八个字的,正中,将它,撕成了,两半。
帖,断了。
那一瞬,整座仙堂,仿佛,都,晃了一晃。
那条,从林晚的天灵盖,一路,扎过半座城、扎进这仙堂、又扎在那远处贵客身上的,阴线——「啪」的一声脆响,齐根,崩断。
催命符那股,激射出去的黑气,追到半途,要催的那条命、要顺的那条渠,竟,凭空,断了、没了——它扑了个空,再,寻不着,林晚那个人,在哪了。
那符,烧到了尽头,化作一缕青烟,什么,也没收着。
而那股,一直,扣在林晚头上、被强行移来的死劫,骤然,失了,那条牵着它的线——它,像一头,被斩断了缰绳的恶兽,顺着那截,飞快回缩的断线,「呼」地,倒卷了回去,越过半座城,狠狠,扎回了,它本就,该去的,那个——花了大价钱、要拿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给自己填灾挡命的,孙家贵客,身上。
谁的劫,归谁。谁欠的债,谁还。
那位,自以为,使了银子,便能,把自家的死,推到旁人头上、逍遥过关的贵客,这一夜,怕是,要在睡梦里,原原本本,接回,那一场,本就,属于他的,劫数了。
天道,到底,是平的。
那偷命人,脸色,「唰」地,白了。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施什么法——
可已经,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