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陈默又,远远地,路过了,林晚家那栋楼。
楼里,那户林家,早没了,那夜的死气。窗开着,晾着,洗过的被褥;隐约,还传出,一两声,说笑。
林晚,活过来了。
那一夜,撕了她的庚帖、断了那条渠,扣在她本命上的死劫,一去;她那条,被生生抽走的好命,便,「唰」地,归了位。当夜,她的高烧,就退了;第二日晌午,人,就,睁开了眼;不出几日,已能,扶着墙,下地,走上几步。
一家人,欢天喜地,抱头痛哭,只当是,闺女,命大、福大,自个儿,闯过了,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鬼门关。他们,永远,永远,不会知道,那一夜,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从一个,偷命人的手里,替他们,把闺女那条,被偷走的命,硬,抢了,回来。
也好。陈默,从不指望,谁记得他。他,早连,「身后」那点香火,都,没有了;做下的事,本就,注定,无人知,无人念。
倒是,另有,一桩,消息,随着风,隐隐,传了些,过来——城东,孙老板家,那位,早前,还,四处,求医问卜,说是,命里,撞上了,一个,天大的坎、过不去的,老太爷,前几日,夜里,睡梦之中,无声无息地,去了。
走得,突然。可,据说,面容,安详,没有半分痛苦,像是,只是,安安稳稳,接回了,一场,本就,属于他自己的,长觉。
谁的劫,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归了谁。
至于那座,「指迷」仙堂,早已,人去,堂空,门上,那盏,写着「指迷」的旧灯笼,也,不知,被谁,摘了去。那几十缕,烧了帖、脱了锁的替死冤魂,也,一个,不剩,各自,散去——有的,回,那,埋着自己,尸骨的地方,去了;有的,飘,回了,早已,不认得,自己的,故乡;也有的,就,那么,一缕,一缕,淡进,天光里,去申,各自,那,几十年,无处可申的,冤了。
几十年,一条条,人命的血债,一夜,清了。
这桩,偷命的案,了了。
陈默站在街角的暗处,看着林家窗里那点,活过来的人气,心里,却,静得,像一口,枯井。
他救了一个,活过来的人。可他自己——
他垂下眼。那一夜,账本从他身上,抽走的东西,这几日,他,越咂摸,越,分明。
他,不再,有「往后」了。
从前,纵然,早没了归宿、没了想家的那点暖,可他,每天,睁开眼,心里,多多少少,还,垫着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由头:这条命,还得,往下,过;熬过今日,总还,有个,明天,在前头,等着他。
那点念,虚,也,淡,可它,到底,是根,牵着他,往前走的,线。
如今,那根线,也,断了。
他往前看去,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空。没有,明天,没有,以后,没有,一条,叫「命途」的路,在他,脚下,铺展开来。他这个人,本就,跌出了命数之外;如今,连他,自己心里,那点,最后的、「我还活着、还得往哪儿去」的,念想,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他还,活着。他还,会,一桩,接一桩,把那些,找上门来的冤,一件,件,了下去。
可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这么,一日,一日,走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