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9章 夜哭
那缕哭声,在前头,一声,又一声,牵着陈默,走。
它不像那盏青火,看得见;也不像那串铜铃,抓得着。它只,是,一缕,声,飘在这后半夜、空荡荡的夜风里,忽远,忽近,若有,若无,勾着他的魂,往前,引。
陈默,一个,大日头下都没有影子、心里也再没了「往后」的人,循着那缕,钻心的哭声,挑着没灯的暗处,穿过几条,睡熟了的长街,一路,拐进了,一片,低矮、老旧的,居民巷子。
越往那巷子深处走,那哭声,越,真切,也越,瘆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压得,极低,拖得,极长,一句,一句,抑扬,顿挫,哭得,极有,章法——那不是,寻常,遭了变故的伤心人,那种,没头没脑、干嚎乱叫的,哭。那是,哭丧。是,一板一眼、有腔有调,只有,行里,吃这碗饭的人,才拿捏得出的,一整套,丧调。
可这一带,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黑着灯,睡得死沉。没有,一挂,白幡;没有,一顶,灵棚;没有,半点,办丧事的,动静。
三更半夜,哪来的,哭丧?
陈默,顺着那哭调,一路,摸到,巷子最深处,一户,再寻常不过的,人家,那扇,斑驳的院门前,停住了,脚。
那哭声,就,是从,这扇门前,一声声,起的。
奇的是——这一路寻来,那哭声,明明,就在近前,可整条巷子,家家户户,竟,没有,一扇窗,透出灯来,没有,一个人,被这三更的哭嚎,惊醒,探出头,喝一声「谁,在哭」。
仿佛,这一整条巷子的活人,都,听不见,这一场,就哭在,他们枕边的,丧。
只有陈默,听得见。
他凝起那双,半阴半阳的眼——
那紧闭的院门前,直挺挺地,跪着,一个,女人。
一身,缟素的,孝衣,披麻戴孝,一头长发,散披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跪在冰冷的门槛前,一下,一下,用拳,捶着地,仰着头,对着那扇门,哭。那哭腔,一板,一眼,一句,一顿,字字,泣血,声声,含悲——是那种,最正经、最地道,只有,行里,专司此道的哭丧人,才哭得出的,一整套,规规矩矩、有腔有调的,丧调。
活人,伤心,哭不成,这个样子。
可她哭的,那户人家——门里头,黑着灯,一家子,睡得正沉。没有,白幡,没有,孝布,没有,一个,躺在板子上的,死人。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寿衣行的规矩,他自小,耳濡目染,懂得透。
人,死了,才有,哭丧。哭丧,是,替那,已经咽了气、直了身子的亡人,哭上一场,体面;哭他,生前,种种,哭他,一路,走好——那是,做给,死人,看的,正经,白事。
可眼前,这个,披麻戴孝、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跪着哭的,偏偏,是一户,门里头,还,睡着,一屋子大活人、近来,根本,没死过一个人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