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综合其他 > 这条规矩能保命 > 第82章 没埋的人

第82章 没埋的人

# 第82章 没埋的人

天擦黑的时候,周长贵还蹲在门口没进屋。

他把那件旧棉袄裹得死紧,脸色比晌午更灰败了几分。昨夜那场报丧的死气虽被陈默接了去,可它在他身上盘桓了整整一夜,到底把他的元气掏空了大半。他一个大活人,这会儿看着倒像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土里。他眼神空落落地钉在巷子尽头,像在等一件自己也说不清的事。

那件事,其实就是天黑。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入夜心口就发慌,像有什么东西要来。

陈默在墙角看了他半晌。他心里清楚,不能再等了,天一黑那女人就要回来。

他这一身坟腔,平日是催命的短处,可对着眼前这个心里有鬼、又被死气缠了一夜的人,兴许正是撬开他嘴的钥匙。人在最怕的时候,最容易把藏了几十年的话吐出来。

陈默从暗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挨到周长贵跟前。

周长贵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贴到近前,先是一惊。随即他打了个寒噤——这人周身裹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凉,站在那儿就像刚从坟里走出来。他张嘴想骂,却被那双平静得瘆人的眼盯得一个字也说不出。

陈默压着嗓子,一字一句开了口。那声音又沉又哑,像是从很深的地底磨出来的。

哭婆的债,他说,该还了。

周长贵的脸,地一下就白透了。

那三个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他心里最烂的那处。他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再退无可退。

你……你是什么人?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他色厉内荏地嚷,声音却抖得不成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默没有辩,也没有逼。他只是往前又挪了半步,那股坟地里的阴凉便贴上了周长贵的脸。

你昨夜差点没醒过来,陈默低声道,今夜她还会来。明夜、后夜,夜夜都来。你躲不掉。

周长贵瞳孔猛地一缩。这几日他日夜心慌、夜夜噩梦,早觉出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自己,只是不敢信、不敢想。如今这个从坟里走出来似的人,一句话就把他那点侥幸戳穿了。

她……她真回来了?他嗓子发干,抖着问,她要我的命……

她要的不是命。陈默盯着他,是你几十年前欠她的那笔账。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句,彻底压垮了周长贵最后那点硬撑。他张着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把那桩烂在肚子里几十年的旧事,一点一点吐了出来。

几十年前,这一带确实有个哭婆。

她是个苦命寡妇,男人早死,膝下只拉扯着一个独苗儿子。她靠替人哭丧糊口,哭得贱价又情真,把满巷子的老人一个一个体体面面送上了山。街坊谁家办白事,都少不了请她去哭一场、送一程。

后来,她那个当命根子疼的儿子,也没了。

那年头缺医少药,一场急病就能要了人命。她儿子说没就没了。她一个替人送了一辈子终的人,轮到要送自己儿子最后一程,却穷得连一副薄棺、一块埋人的地都置办不起。

那时的周长贵年轻,跑运输,手里握着车马,还兼着替人拉棺送葬、料理白事的营生。哭婆走投无路,把家里能当的东西当了个精光,才凑出一小笔钱。她跪着求到周长贵门上,别的什么都不要,只求他给自己儿子备一副像样的棺材、寻一块干净的地,让孩子入土为安。

周长贵收了钱,满口答应了下来。

可他转过身,就把那笔钱昧了下来。他没给孩子备棺材,也没寻什么干净地,只叫手底下人用一张破草席把那孩子一卷,趁夜扔进了城外的乱葬岗。连个坟头都没堆,连块木牌都没立。

我那时候……就是穷疯了,见了钱就迷心窍……周长贵抱着头,声音里带出了哭腔,我寻思着,一个死孩子,扔哪儿不是扔,烂在土里谁还能来查……

陈默听着,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到了头顶。

一个替满巷子人哭丧送终的女人,到头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没能好好埋下。那孩子被人当垃圾一样卷进草席、扔进乱葬岗,暴尸荒野,任由野狗刨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