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将‘术前MRI序列’‘图3伪影分布’‘完整序列复核需求’三项内容写入会诊沟通纪要。文字简洁明了,每一项都能对应屏幕上的具体图像。
电话在阅片室里响起。
联络员看了一眼号码,将电话转到免提,又把记录本推到秦墨手边。
“影像科主任。”
秦墨按下接听。
对方没有先报全名,只是问道:‘你们调取完整序列是做什么用途?’
秦墨看着屏幕上的对照页面。
“跨院会诊复核。”他说道,“现有脱敏影像只能确认伪影分布,无法完成来源归属核验。”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病例已经脱敏提供给你们了,正常会诊应该够用了。”
秦墨移动鼠标,将FLAIR关键层面和图3对应位置固定在同一屏幕上。
“正常诊断意见足够撰写。”他说道,“但这例病例的影像与临床表现不符,且术前MRI伪影分布与目标论文图中描述一致。完整序列是复核的重要依据。”
对方的呼吸声听起来近了一些。
“你所说的目标论文,与本院并无关系。”
联络员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秦墨没有接话。
“我仅申请病例原始影像序列,用途限定为会诊复核。结论不会扩大范围。”
影像科主任的声音低沉下来。
“完整序列不能提供。数据脱敏不彻底,里面可能残留患者信息。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
秦墨将拒绝理由逐字记录下来。
“可以按照脱敏补正流程处理。”他说道,“去除身份信息后再提供完整序列。”
“流程没那么简单。”对方说道,“这例病例牵涉到科室间的利益纠纷,你们拿去之后如何使用,由谁负责?”
阅片室里安静了下来。
联络员抬头看向秦墨,表情比刚才谨慎了许多。她没有插话,只是把登记表翻到背面,准备加页。
秦墨看着屏幕。左边是省人医的病例,右边是图3。两处环状低信号被红框圈住,位置一左一右,宛如两枚被压在纸下的指纹。
“我不评判纠纷。”他说道,“只保留会诊复核申请。请记录影像科拒绝提供完整序列的理由。”
电话那头顿了顿。
“理由就是脱敏不彻底,需要上级批准。”
秦墨将这句话写入沟通纪要,又补充了一行:病例涉及科室间利益纠纷,由影像科主任口头说明。
“申请记录请予以保留。”他说道,“会诊纪要里会写明,现有资料只能支持伪影分布一致,无法完成来源归属核验。”
对方没有立刻说话。
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前面更长。
联络员看着秦墨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再落下。她刚才还准备按照普通会诊意见归档,现在已经把登记类别改成了‘完整序列复核申请受阻’。这一改动,后续再查询流程时,就能看到申请、理由和拒绝口径。
秦墨合上病理报告,问道:‘如果只是跨院会诊复核,为什么不能按照脱敏补正流程进行?’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又很快被压抑下去。
“秦医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秦墨没有打断他的话。
影像科主任像是把话咽回去了一半,过了片刻才说道:‘这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电话随即挂断。
免提里只剩下断线后的忙音。
联络员缓缓放下笔,看向秦墨。
秦墨关掉免提,将通话时间补充进会诊记录,又在拒绝理由旁边加上了一句原话。字迹工整平稳,末尾没有添加任何评判。
他重新看向屏幕。
图3仍停在右侧,省人医病例的FLAIR关键层面停在左侧。两处环状低信号静静地并排显示着,完整序列还未拿到,来源也尚未能确定。
但现在,秦墨手中多了会诊病例包、论文对照页面、完整序列申请记录,以及影像科主任亲口留下的拒绝口径。
他保存好旁注,视线落回那句刚写下的话。
这事不是他一个人所能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