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毕,离别终究还是到来。
母亲死死抱住胡凡,久久不愿松开,泪水浸透少年肩头粗布衣衫。胡老实别过头,强压心底酸楚,不敢再多停留,生怕自己舍不得动身。
“凡儿,好好跟着爷爷生活,切记用功读书。”
一句叮嘱落下,夫妻俩转身踏上远去的山路,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浓雾之中。
胡凡静静立在竹篱笆门口,望着父母离去的方向,直至山路尽头再无半点人影,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离愁淡淡散开,却不曾流露半分失态。
祖父站在他身侧,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诧异。寻常七岁孩童与父母分离,必然哭闹不止,可这孙儿沉静自持,沉稳得如同十几岁的少年,心性远超同龄人。
“进屋吧,早饭熬了杂粮粥。”老爷子没有多问离别心绪,转身走进院内,平淡的话语里藏着无声的照料。
胡凡拎着肩上的书袋,跟随祖父走入老屋。
屋内陈设简陋朴素,一张木桌,两张土床,墙角堆放着晒干的柴火,窗台上摆着一个粗陶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老人独居多年,向来勤俭整洁,屋内虽简陋,却打理得井然有序。
自此,胡凡便在深山老屋安顿下来,往后一段岁月,起居饮食、日常琐事皆由祖父一人照料。
祖父不善言辞,不会说温柔宽慰的话语,却将全部细致妥帖藏在日常烟火之中。
每日天未亮,老人便起身生火煮粥,总会特意多蒸一块软糯红薯留给胡凡;白日进山开垦田地、采摘山货,归来时口袋里总会揣几颗酸甜野果;黄昏时分,放下农活,便坐在院中劈柴,任由胡凡坐在一旁石桌上摊开书卷,静心温习学堂功课,从不会随意打扰。
山中没有村人繁杂闲言,没有胡三一类泼皮无端欺辱,清净山野隔绝了俗世纷争,恰好契合胡凡蛰伏沉淀的心性。
白日里,他除却温习私塾课业,空余之时便跟着祖父打理菜园、捡拾枯枝、晾晒山货,力所能及的农活尽数主动搭手,从不偷懒推脱。
祖父看着孙儿勤快懂事、读书刻苦,心中愈发疼惜,往日孤身一人冷清的老屋,也因这小小少年的存在,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暖意。
夜深人静,祖父沉沉睡去,老屋一片寂静。
胡凡独自坐在窗前,借着窗外微弱月光翻看启蒙书卷,字字句句细细参悟,将凡俗礼法、人心道理尽数刻入心海。
偶尔抬眼望向父母远去的山路方向,心底虽有牵挂,却无半分焦躁不安。
骨肉分离只是暂时的磨砺,凡尘所有离别、孤独、清贫,皆是淬炼道心的修行。
他寄身深山,相伴祖父,一面读书明理,一面体察独居老者的人间孤寂,见识另一种平凡人生。
万古真龙潜藏凡躯,不急于一时出头,安于山野,静心沉淀,静待他日骨肉重逢,静待封印松动、大道重临的那一日。
山间晚风穿过窗棂,拂动书页,少年沉静的身影融在淡淡的月色之中,藏起一身远超凡尘的万古锋芒,安然度过这段与至亲相隔、伴祖父山居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