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走回住处,反复琢磨,最终决定把行动的日子往前挪一天。
这样既不用面对方毅时的窘迫,也能早一点带着人离开这里。
既然拿定了主意,第二天他就去了女眷们被安置的屋子。
“告诉你们一件好事。”
大壮没有绕弯子。
女人们立刻围了上来,视线齐刷刷落在他面容上。
“我会带你们走,比原先说好的早一日。
这几日把行李收拾妥当,随时等我消息。”
大壮一边说一边观察每个人的表情。
果然,众人脸上都透出欣喜,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他心里更踏实了。方毅就是想得太多,总把人往阴暗处揣测。
这些女子被关了这么久,谁不盼着早点脱身?
“你们先准备,我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大壮说完就转身往外走,步子轻快,嘴里甚至哼起了断断续续的调子。
动身的前一天,他又抽时间过去了一趟。
“你可算来了!”
一个模样伶俐的少女抱着陶罐迎上来,“姐妹们特地备了酒,谢你带我们出去。”
大壮看着那张带笑的脸,心情更加舒畅。
这里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真不明白方毅和教授究竟在忧虑什么。
他完全没有察觉女人们投来的眼神里藏着别的意味,更没去想这囚禁之处怎么会凭空多出一罐酒。
如果方毅在这儿,一定会发现异常并出声提醒。可惜此刻他身边没有任何同伴,而大壮从来不是心思缜密的人。
女人们紧紧盯着大壮,目光里按捺着焦灼,盼他快些喝下碗里的东西。
大壮果然没让她们失望,抓起陶碗倒满,仰头就灌,喉结滚动几下碗便见了底。
“味道虽普通,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声音响亮,“放心,一定带你们离开这儿。
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欺负你们。”
他此刻容光焕发,丝毫没察觉自己已走进了早已布好的罗网。
围在四周的女人们静默着,嘴角却勾起微妙的弯弧,那笑意并未渗进眼底。
没过多久,大壮忽然觉得脚下发软,眼前的景象像蒙了层水汽,逐渐晕开模糊。
房梁在摇晃,人影变成重叠的鬼魅。
他试图站稳,膝盖却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扬起一片薄尘。
先前开口的少女眼睛一亮,轻步上前,用鞋尖碰了碰他瘫软的身体。
见毫无动静,她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本以为要费不少功夫,没想到这么顺利。”
她的语调里带着卸下重担后的轻快。
这时门外迈进来一个男人,瞥了眼地上不省人事的大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办得不错。”
女人听了,脸上绽开比先前更明显的笑容,连声应和。
可怜大壮一片赤诚,只想救人于危难,却没想到自己早已成了局中的一枚棋子。
在混沌中不知浮沉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钝痛从颅脑深处炸开,将他从昏沉里狠狠拖拽出来。
一个念头骤然清晰,他答应过要带她们离开!怎么能在这时候倒下?
难道是酒劲太猛?得赶紧清醒过来,和她们商量接下来的安排,绝不能耽误正事。
凭着一股蛮劲,他挣扎着掀开眼皮。
可映入眼帘的场面,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这……是哪里?”
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倒抽着冷气,目光扫过面前神色平静的女人,又瞥见那个陌生男人,最后落在自己被捆住的手脚上。
刹那间,所有碎片拼凑完整。
原来是这样。
一腔赤诚尽数抛给了荒野里的饿兽,反倒被当作呆笨可欺的牲口。
“好一窝不知好歹的畜生!”
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低吼,胸膛随着怒意不断鼓胀,“我怎样对待你们的?拼了命要带你们逃出这鬼地方!你们竟合起伙来给我下套!”
火气烧穿了五脏六腑,先前那点怜悯早已化成灰烬,只剩下遭人背弃的耻辱与憎恶。
他挣了挣腕上紧勒的麻绳,牙关咬得发酸,只想立刻脱身让她们尝到代价。
远处,方毅和罗教授正面对面坐在昏黄的灯影里。
明天就是约定离开的日子,可方毅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大壮做事向来不顾前后,这次的计划又赶得太过匆忙,只怕处处都是破绽。
虽然之前那些事让方毅心底发凉,但毕竟是一起从生死关头闯过来的人,他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独自往火坑里跳。
方毅用指节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想,或许还是该去找大壮当面说清楚。
真要闹出乱子,最后收拾局面的,终究还是他们俩。
和罗教授简单交换了几句之后,两人决定等大壮回来再细谈。
可时间一点一点淌过去,门外始终没有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