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继续找。
剩下的六样东西:赵秀英的竹篮子。周玉兰的剪刀。吴国庆的军用水壶。王德发的算盘。钱永强的算盘。一棵树。一座桥。
先找哪个?林鹿问。
找剪刀。04说,周玉兰,剪了一辈子窗花。她剪的喜字,特别好看。
剪窗花的人,我说,得先有红纸。
04说,城北有一家纸扎铺。卖红纸。
我们去了城北的纸扎铺。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
老板是一个中年人,正在裁红纸。
老板。我说,您这儿,有窗花卖吗?
窗花?老板说,现在没人剪窗花了。以前,城里有个人,剪得特别好。
姓周。老板说,一个老太太,叫周玉兰。她剪的窗花,满城有名。过年的时候,都来找她剪。
她剪的喜字,老板说,特别好。
周玉兰?我说。
老板说,她住在城东。剪了一辈子窗花。
她还在吗?
老板说,八十多了。还剪。
她住哪儿?
城东,槐树街。老板说,她家门口,有一棵槐树。
我们去了城东槐树街。
街口,有一棵槐树。
槐树很大。树干上,挂着一块牌子:槐树街。
我们沿着街道,找到一户人家。
门口,晾着一排红纸。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正拿着一把剪刀,剪窗花。
她剪得很慢。一刀一刀,极仔细。
我们走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们。
买窗花?她问。
大娘。我说,您叫周玉兰?
是啊。她说,你认识我?
我认识您。我说,壳记得您。您记得一把剪刀。您剪了一辈子窗花。
您剪的喜字,特别好看。
老太太看着我,笑了。
你也知道喜字?她说,我剪了一辈子喜字。
我看看您剪的窗花。我说。
她把手里的窗花,递给我。
是一张喜字。
剪刀剪的。红纸,喜字。笔画圆润,线条流畅。
剪得真好。我说。
剪了一辈子了。她说,我十几岁,就跟着我娘学剪窗花。
您记得您的剪刀。我说,您记得您剪的窗花。
我记着。她说,剪刀,是我娘传给我的。
您记得的,我说,都是真的。您,不是梦。
我不是梦。她说,我叫周玉兰。我剪了一辈子窗花。
您落地了。我说。
落地了?
落地了。我说,您记得您的剪刀。您记得您的窗花。您记得您是谁。
老太太坐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窗花。
我落地了。她说,我住在这儿。我剪窗花。
我说,您剪窗花。
我们离开的时候,老太太叫住我们。
小伙子。她说,过年的时候,来拿窗花。我给你们剪。
我说,过年的时候,我们来拿。
林鹿在笔记本上,写下周玉兰。
周玉兰。落地。她说。
第五个。我说。
接下来,我们找赵秀英的竹篮子。
壳说,赵秀英记得一个菜篮子。竹编的,提手磨得发亮。她每天挎着篮子,去买菜。她买菜,买一条鱼。鱼是活的。放在篮子里,扑腾。
她家,在一条河边。
临城有河。04说,城南有一条河,叫临水河。
临水河。我说。
赵秀英家在河边。04说,临水河边,有很多老房子。
我们去了临水河边。
河不宽。水是清的。河边,种着一排柳树。
沿着河边,是一排老房子。
我们沿着河边,一家一家地看。
走到河的中段,一户人家的门口,晾着一个竹篮子。
竹编的。提手磨得发亮。
门口,坐着一个老太太,正在择菜。
大娘。我说,您这篮子?
我家的。她说,用了大半辈子了。
您叫赵秀英?
老太太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她说。
壳记得您。我说,您记得一个菜篮子。竹编的,提手磨得发亮。
您每天挎着篮子,去买菜。
您买菜,我说,买一条鱼。鱼是活的。放在篮子里,扑腾。
老太太看着我,眼睛弯了起来。
鱼是活的,她说,放在篮子里,扑腾。
我买鱼,她说,都买活的。活的,新鲜。
您家在河边。我说。
她说,我在这河边,住了六十多年了。
您记得您的篮子。我说,您记得您的河。
我记着。她说,篮子,是我家的。河,是我家门前的水。
您记得的,我说,都是真的。您,不是梦。
我不是梦。她说,我叫赵秀英。我住在临水河边。
您落地了。我说。
落地了?
落地了。我说,您记得您的篮子。您记得您的河。您记得您是谁。
老太太坐在门口,点了点头。
我落地了。她说,我住在这儿。我挎着篮子,去买菜。
我说,您去买菜。
林鹿在笔记本上,写下赵秀英。
赵秀英。落地。她说。
第六个。我说。
下午,我们去找吴国庆的军用水壶。
壳说,吴国庆记得一个军用水壶。绿色的,搪瓷的。他当兵的时候用的。他退伍之后,在厂里上班。每天,都带着那个水壶。
退伍军人。04说,临城的退伍军人,街道上,有登记。
街道办?我说。
他说,我们去街道办查。
我们去了城南街道办。
办事员查了查档案。
吴国庆?她说,是有这个人。退伍军人。转业之后,在机械厂上班。退休了。
他住哪儿?
城南,机械厂家属院。她说。
我们去了机械厂家属院。
家属院在城南。一排老楼房。
我们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吴国庆家。
门开着。一个老头,坐在院子里,正在擦一个水壶。
绿色的。搪瓷的。
吴大爷?我说。
老头抬起头。
你们找谁?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