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汤也喝了。
放下碗的时候，碗底剩了几根雪菜。
老板过来收盘子。
面咸不咸？他问。
不咸。我说。
我把面吃完了。连汤都喝了。
我站起来，掏钱。
多少钱？
十块。老板说。
我给了他十块。
常来。他说。
我点点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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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着走。
走到水塔路口，天已经擦黑。
我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墩上。
我坐了很久。
我想，我走第二遍了。
从三十级台阶，到公交站，到写字楼，到这碗面。
一路走过来。看见的，都是新的。
启明广告，搬走了。或者，从来就没有过。
我上了三年的班，坐到三楼的窗边。那扇窗，现在关着。
我记不清同事的脸。记不清我写过什么文案。记不清我每个月的工资，花在了哪儿。
我回来一趟，走了一天。
只认出一碗面。
我坐在石墩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
路上有人走过来。一个拎着塑料袋的大姐。
她路过我面前，看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她说，那个写文案的小伙子？
我抬起头。
你认得我？我说。
认得。她说，你以前住 46 号楼吧。我住对面。
我搬走好几年了。她说。
你搬走以前，我说，我什么样？
大姐想了想。
你不爱说话。她说，天天低着头。
早上出门，晚上回来。有时候深更半夜的，还看你屋里亮着灯。
就这些？
就这些。她说，我跟你又不熟。
她拎着袋子走了。
我坐在石墩上。
08。
我抬头。
林鹿站在我面前。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你怎么来了？我说。
04说你没回去。她说，我出来找你。
她在我旁边坐下。
找到什么了？她说。
一碗面。我说。
又找到一碗？
还是那一碗。我说，这家面馆，也卖雪菜肉丝面。
林鹿把纸袋打开。
里头是两个包子。一个肉馅的，一个菜馅的。
吃吧。她说。
我接过包子。
林鹿。我说。
你记不记得，我说，我回来那天，跟你说过什么？
林鹿看着我。
你说，她说，你回来了。
还有呢？
你说，她说，你欠着房贷。
你说，2045年，你死在一张手术台上。
你说，她说，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回来。
我咬了一口包子。
那些，我说，我还记得。
你记得的，林鹿说，比你以为的多。
可我不记得我自己。我说。
你不是不记得。林鹿说，你把那些，都换成了别人。
你记着别人，就记不住自己。
我坐在石墩上，没有说话。
路灯很亮。梧桐叶落了一地。
风一吹，叶子顺着地皮跑，撞在路沿上，停下来。
那怎么办？我说。
接着走。林鹿说。
走这条路，她说，走到头。
我接过她递来的菜馅包子，咬了一口。
馅是白菜的，盐放得刚好。
我们俩坐在石墩上，一人一个包子。
路上的车很少。偶尔过去一辆，车灯就把两个影子拉长。
林鹿。我说。
你说，我说，一个人记不住自己，还算不算活过？
林鹿想了想。
她说。
你自己记不住，还有别人。她说，别人记着，就算。
要是别人也记不住呢？
那就你自己记。她说，你就是自己的别人。
我坐在石墩上，把最后一口包子吃了。
风又起来了。叶子在我们脚边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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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林鹿把那本笔记本，摊在桌上。
她翻到新的一页。
笔尖落在纸上。
今天，我给你记两条。她说。
一条？
她说。
她写：
「江屿今天，走了一遍自己的路。从三十级台阶，到公交站，到启明广告，到一碗雪菜肉丝面。」
第二条呢？我说。
她低下头，又写：
「江屿回来那天，说了一句话：我回来了。」
这句，她说，是你自己的。
我看着那两行字。
那是我的路。是我记不住、但确实走过的那条。
你替我记。我说。
她说，我替你记。
记到你自己想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
茶是温的。
我自己的路，走了一遍，还认不全。
可有人替我记着。
记着的人多了，我就站得住。
窗外，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
那层呼吸声，在我耳边，平稳地起伏着。
吸，停，呼，停。
很轻。很稳。
我记着别人。
别人，也替我记着我。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