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我说。
你父亲画的那个位置，我说，今天是什么？
04低头，比了比图。
今天，他说，是水塔路十九号那一片。
我站在台阶底下，愣住了。
水塔路十九号。
那口老井。
那扇铁门。
那片后院。
我父亲画的那口井。
我站在台阶底下。
04。我说。
你父亲画的渡口，我说，就是我父亲画的那口井。
是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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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去了物流园。
我把碑上拓的纸，拿给老韩看。
老韩坐在仓库门口。
他接过纸，看。
湖山渡。他说。
我说。
这碑，他说，我见过。
我抬起头。
你见过？
他说。
你这碑，他说，是从北边那条桥下扒出来的？
我说。
老韩把纸，搁在膝头。
我那棚子，他说，搭起来的时候，底下垫过一块石头。
石头上，有字。
我坐在他旁边。
那块石头呢？
后来盖仓库，他说，压地下了。
压哪块地下了？
老韩站起来。
他绕着仓库，走了一圈。
走到仓库的东北角，他停下来。
就这儿。他说。
他蹲下去，摸地。
地是水泥的。
他摸了摸，摇头。
压在底下了。他说。
我蹲在他旁边。
老韩。我说。
这块碑，我说，是湖山渡的碑。
我说，是那条老渡口。
你搭棚子的那块石头，我说，跟这块，是一对。
老韩抬起头。
一对？
我说。
渡口那头，立碑。桥这头，也立碑。
两头各一块。
你棚子底下那块，我说，就是另一头那块。
老韩蹲在地上，摸着水泥。
我在上面，坐了三十多年。他说。
我不知道，底下有这么个东西。
我蹲在他旁边。
老韩。我说。
你不知道，我说，可它一直在。
你坐它上边，我说，你守着它。
你不知道。
老韩蹲在地上，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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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下了城。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我今天，我说，在断桥底下，扒出一块碑。
碑上，写着湖山渡
井底，安静了一会儿。
湖山渡。那个声音说。
那是我的另一个名。它说。
什么？
湖山渡，渡，我。它说。
一个。我跟着念。
它说。
写碑的人，它说，把名分了两个。
一个刻在桥上，一个刻在石头上。
一个在上头，一个在下头。
我蹲在井台边。
我说。
四年前那场事，我说，是不是在修桥那时候？
井底，那层声，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它说。
我记不着那么早。
可桥碑上，它说，写了一行。
什么行？
桥成，渡废。
我蹲在井台边。
我记着那一行。
桥成，渡废。
桥一修成，渡就废了。
渡废了，人就改行了。
人改了行，船就空了。
我蹲在井台边，很久没有说话。
我说。
我想知道，我说，桥修了以后，渡口那帮人，都去了哪儿。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去找。它说。
上头的碑，它说，对着下头的河。
两处，它说，能对上。
我站起来。
我说。
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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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回了出租屋。
林鹿坐在桌边。
我把今天的事，一样一样，说给她听。
她低下头，写。
她写的是：
「湖山渡。桥碑二。一存桥头，一压仓库角。舟人改业。沈图旧位=水塔路十九号。」
我拿起笔，在我的本子上，记了同一行。
两个本子，并排摆着。
一行字，一模一样。
对上了。她说。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是温的。
林鹿。我说。
你父亲和的爹，我说，画的是一块地方。
一个画井。一个画渡口。
画的是同一处。
他们俩，我说，谁也没跟谁说。
擦肩而过。
林鹿端着茶杯。
你替他们合上了。她说。
我说。
我替他们合上了。
窗外，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
那层呼吸声，在我耳边，一起一落。
我记着那两块碑。
我记着湖山渡。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