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得到他朝堂之上为她挡下非议,看得到他日复一日踏足水榭,看得到他小心翼翼的示好。
可心底的惶惑依旧如影随形。
她见过太多帝王的情深转瞬成空,见过太多因情爱倾覆的家国。她不敢相信,这份滚烫的心意,可以抵得过岁月,抵得过朝堂的风雨。
一日暮色垂落,晚霞铺满一池荷塘。
谢怀瑾又来到汀兰水榭。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石桌上。亭中,姜时愿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荷图出神。
“又在画荷?”他轻声开口。
姜时愿抬眸,晚霞映在她眼底,漾开淡淡的柔光。
“陛下近来,为臣妾做的太多了。”她语气平静,“朝堂非议四起,陛下这般待我,于您而言,代价太大。”
谢怀瑾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画上,池荷亭亭,却画得孤清。
“朕做这些,不是为了要你立刻回应。”他的声音很轻,“朕知道,你受过太多世事磋磨,不敢轻易交付真心。朕不会逼你马上给出答案。”
“朕可以等。可以等流言散去,等阻碍消弭,等你心中那道坎,自己跨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一字一句:“但怡宁,朕不会放弃。”
“江山朕可以守,万民朕可以护,你,朕也一定要争。”
晚风卷着荷香漫过亭台,晚霞渐渐沉落,暮色四合。
姜时愿望着他执着的眉眼,心底那道坚冰,在日复一日的温柔与坚持之下,正在一点点,慢慢消融。
可她依旧没有开口应允。
她叹了口气,开口:“陛下当真打算言而无信?当初你我三年之约……陛下如今此举又将那份约定置之何处?”
谢怀瑾身形猛地一僵。
晚风骤停,满池荷香仿佛瞬间凝滞。
他喉结重重滚动,方才所有的笃定、所有的坦荡,在这一句质问之下,尽数轰然崩塌。
他无言以对。
是啊,三年之约。
当年他亲口许下,以三年为期,君臣相守,互不越界,期满便还她自由,予她安然,让她从此挣脱深宫桎梏,随心而活。
那是他亲手立下的契约,是他曾许诺给她的退路,是她这三年安守本分、克制心意的唯一依仗。
彼时的他,尚且深陷权谋泥潭,朝局未稳,风波四起。他怕自己护不住她,怕一时情动,反倒将她拖入万丈深渊。所以他刻意划定界限,用一纸冰冷约定,困住彼此,也护住彼此。
可他从未告诉她,那纸三年之约,从一开始,就是他自私的借口。
是他舍不得放她彻底远离,又不敢光明正大留她在身侧,才勉强寻来的、唯一能名正言顺留住她的理由。
他本以为三年足够平定山河,足够扫清障碍,足够让他长成能稳稳护住她的帝王。
可他唯独算错了自己的心。
算错了朝夕相伴里的情根深种,算错了岁岁相守里的执念难消,更算错了——他根本做不到到期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