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把那根中华烟拿了下来。
从耳朵后面取下,顺手咬在嘴里。 金属防风打火机弹开盖子。咔哒。 蓝色的火苗窜起。舔舐着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火光明明灭灭。 一团青灰色的烟雾吐了出来。立刻被江边的秋风吹散。 混进芦苇荡里。 “顾家?”吴所谓撇了撇嘴。 他一屁股坐在黑色的钓箱上。塑料箱盖发出沉闷的受压声。 “老陆。你这就外行了。” 吴所谓伸手拍了拍自己大裤衩的膝盖。 “人家那种千亿女总裁。杀伐果断。这叫女中豪杰。” 他压低嗓门。故作神秘地往陆辞这边凑了凑。 “你真以为苏氏集团能这么牛,全靠她一个女人?” 陆辞夹着烟。手指在半空中掸了一下烟灰。 灰烬落在泥巴地上。 “那靠谁?”他顺着话头问。 吴所谓左右看了一眼。 周围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开口。 “我表哥在市局。昨晚喝酒漏了点底。” “苏清寒背后。站着个男人。” 陆辞挑了挑眉。 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咬着烟嘴。“哦?什么男人?” “暗渊财团的掌权人。道上都叫他活阎王。” 吴所谓咽了口唾沫。满脸的敬畏。 “听说是海外回来的军阀大佬。手里的人命比这江里的鱼还多。” 陆辞感觉喉咙发痒。 他强忍着笑。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这活阎王。长什么样?” 吴所谓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 “这还用想?” 他站起身。拿手在自己头顶上方比划了一大截。 “身高两米开外。胳膊比你大腿还粗。” 吴所谓绘声绘色。越说越来劲。 “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这劈到这。左边纹着青龙。右边纹着白虎。” 他瞪着眼睛。 “人家在华尔街。那是把资本家挂在路灯上吊打的主儿。” 陆辞实在憋不住了。 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他赶紧转过头。看着浑浊的江面。连着咳了好几声。 脸颊憋得通红。 吃自己的瓜。吃出个身高两米的刀疤脸黑帮教父。 这拆二代的脑洞。不去横店写剧本真是屈才了。 “老陆。你别吓着。”吴所谓以为他被呛到了。 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很大。 “这种云端上的人物。咱们老百姓听听就行。碰不上的。” 陆辞深吸了两口江风。 勉强把涌到嗓子眼的大笑压回肚子里。 他转回过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吴所谓。 “我怎么听说。这个活阎王平时挺随和的。” 陆辞夹着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听说他最爱穿粉色碎花围裙。每天早上还在菜市场跟肉贩子为五毛钱砍价呢。” 吴所谓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脸上的横肉直抽抽。满是不屑。 “老陆。你这是被短视频洗脑了吧?” 他一屁股坐回钓箱上。 “人家那种大佬。每天吃的是带血的顶级和牛。拿的是纯金沙漠之鹰。” “拿菜刀切土豆丝?去菜市场砍价?” 吴所谓嗤笑出声。 “你以为都像你。天天踩个塑料人字拖。蹲在烂泥地里喂蚊子。” 陆辞低下头。 双手捂着脸。手指死死按着嘴角。 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只漏气的皮球。 他感觉肚子上的腹肌都要抽筋了。 昨天晚上他刚切完土豆丝。今早刚穿着人字拖去了趟菜市场。 现在这每一句嘲讽。全精准地砸在暗渊掌门人的脑门上。 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哎哎。别笑了。”吴所谓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 石子滚进水里。噗通。 “专心看漂。今天风大。水文不好。” 江面的风确实大了起来。 带着一股水草腐烂的土腥味。 芦苇荡倒向一边。白色的芦花满天飞舞。 两人的视线重新回到江面上。 陆辞把烟头扔在脚边。拿拖鞋底碾灭。 搓了搓发冷的胳膊。 红白相间的塑料浮漂。在浑浊的波浪中上下起伏。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老陆,你那秘制窝料不行啊。”吴所谓嘟囔着。 手扶着碳素鱼竿的把手。不耐烦。 话音刚落。 水面上。吴所谓那根红色的漂尾。 突然猛地往下顿了一下。 动作极快。干净利落。 紧接着。整个塑料浮漂像被一只巨大的水鬼扯住。 嗖。 直接没入黄褐色的江水里。黑漂了。 “卧槽!” 吴所谓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钓箱上弹了起来。 钓箱盖子发出嘎吱的惨叫。 他双手一把抓起架子上的碳素鱼竿。 双腿岔开。腰部猛地往后一仰。双臂肌肉瞬间暴起。狠狠往上一扬。 刺啦! 尼龙鱼线瞬间绷得笔直。 在水面上切开一道白色的细浪。发出尖锐刺耳的切水声。 四米五长的碳素鱼竿。直接被拉成了一张满弓。 竿稍弯折。几乎要扎进泥水里。 碳纤维管壁发出咯咯的脆响。快要到断裂的极限了。 水下传来一股蛮横不讲理的巨大拉力。 吴所谓脚下的泥巴被踩得凹陷下去。 两百斤的胖子。硬生生被这股力道扯得往前滑了半米。 胶鞋底在烂泥上拖出两道深坑。 “大货!” 吴所谓脸色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 他死死咬着牙。嗓门都喊破了音。 “老陆快来帮忙!绝对是条百斤巨物!” 陆辞反应极快。 塑料人字拖在泥地里猛地一蹬。 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他从后面一把抱住鱼竿的中段。 双手像生铁铸造的液压钳。死死锁住光滑的竿身。 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稳住底盘!别松线!”陆辞沉声喝道。 声音冷硬。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 两人一前一后。像拔河一样死死咬住手里的鱼竿。 泥水溅在两人的裤腿上。脏兮兮的。 江风吹乱了陆辞的短发。 水下的东西死沉死沉。 没有大鱼上钩时那种疯狂的甩头和冲撞。 只是一种钝重的、死气沉沉的坠力。像是一块生铁砣子卡在了河床上。 高强度的尼龙线发出崩到极限的呜呜声。 一点。一点。 两人紧咬着牙关。脚趾死死抠着烂泥。 硬生生把水底那团沉重的东西。往岸边的浅水区拖。 水面疯狂翻滚。 底部的黑泥沙被搅动上来。江水变得像泥浆一样浑浊。冒出大片白色的气泡。 哗啦。 巨大的水花破开。 那个沉重的东西。终于被拖到了岸边翻滚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