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门铃声在空旷的门廊里回荡。 苏清寒穿着一套宽松的浅色居家服,趿拉着棉拖鞋走到玄关。 大拇指按下指纹锁。 咔哒。 厚重的橡木大门向内推开。 冷风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 苏清寒愣住了。 一双水蓝色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 门外。 吴建国大队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常服警服。 肩头的警衔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他双手捧着一面巨大鲜艳的红底金字锦旗。 锦旗边缘的黄色流苏在秋风中哗啦啦飘动。 金光闪闪的八个大字,明晃晃地刺痛了苏清寒的视网膜。 “热心市民,神探转世。” 吴建国满脸红光。眼眶下方的青黑眼袋都掩不住他的亢奋。 他看着开门的苏清寒,咧嘴一笑。 “苏总。陆先生在家吗?”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声。 陆辞穿着洗得发白的大花短裤,脚踩塑料人字拖。 左手拿着把锅铲,右手端着个白瓷盘子。 啪嗒啪嗒地走了出来。 “谁啊老婆?” 陆辞探出头。 一眼看见了门外捧着红锦旗的吴建国。 他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陆先生!” 吴建国大步跨进门槛。 他把锦旗往腋下一夹。双手伸出,一把死死握住陆辞拿锅铲的左手。 上下剧烈摇晃。 “感谢你!代表市局全体同仁感谢你!” 吴建国嗓门粗犷,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十年的悬案啊!压在兄弟们心头十年了!” 他眼眶发红。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要不是你那句红土的线索。这帮毒瘤不知道还要逍遥法外多久!” 陆辞被他摇得肩膀直晃。 锅铲在半空中画着圈。 他尴尬地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吴建国这手劲,像把老虎钳。 “吴队。客气了。我就随口一说。” 陆辞干笑两声。目光躲闪地瞟向那面红彤彤的锦旗。 “锦旗就算了。太破费了。你们警局经费也紧张。” “不破费!这都是兄弟们凑份子定做的!加急赶出来的!” 吴建国松开手。 双手把锦旗郑重地递到陆辞面前。 “这是你应得的荣誉!江城老百姓的平安,有你一份功劳!” 陆辞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堂堂暗渊财团的掌门人。手握全球地下金融命脉的活阎王。 挂着面“神探转世”的锦旗? 这要是传到海外,楚风那帮手下能笑得把大牙咬碎。 “放杂物间吧。”陆辞伸手接过锦旗。 红色的绒布有些扎手。 他随手一卷,想把这烫手山芋藏进角落。 一只白净的手伸了过来。 截住了他卷锦旗的动作。 苏清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罕见的调皮笑容。 “吴队送的锦旗。怎么能放杂物间呢。” 她从陆辞手里接过那面展开的红底金字锦旗。 手指拂过上面刺绣的金字。 “这是荣誉。得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吴建国连连点头。 “苏总说得对!这是正能量的象征!” 他看了看表。 “局里还有案子要结。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私人请两位吃饭!” 吴建国敬了个礼。转身大步走出别墅。 警车引擎轰鸣。呼啸着驶离半山。 客厅里。 陆辞看着苏清寒手里的锦旗。头皮发麻。 “老婆。你不是认真的吧?” 他指了指那面土得掉渣的锦旗。 “这玩意儿跟咱们家这装修风格。它不搭啊。” 苏清寒没理他。 她提着锦旗。走到客厅正中央的那面背景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价值千万的欧洲古典名贵油画。 色调厚重。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苏清寒左右看了看。 指着油画旁边的一块空白墙面。 “就这儿。” 她转过头,看着陆辞。 “去拿个钉子和锤子来。” 陆辞叹了口气。 认命地走到电视柜底下,翻出一个黑色的工具箱。 拿出一把铁锤和一根钢钉。 苏清寒拖过一把实木餐椅。 踩在椅子上。 灰色的居家服下摆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我来吧。小心摔着。”陆辞走过去,想接过她手里的锦旗。 “不用。我亲手挂。” 苏清寒拒绝了。 她把锦旗比划在油画旁边。 “钉这儿。”她指了指墙面。 陆辞举起铁锤。 叮当几下。钢钉牢牢扎进墙壁。 苏清寒把锦旗的挂绳套在钢钉上。 小心翼翼地展平红色的绒布。 金色的穗子在下方整齐地垂着。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从椅子上跳下来。 陆辞伸手扶了她一把。 两人站在几步外。 看着墙上的“杰作”。 一幅价值千万、沉稳内敛的欧洲古典名画。 旁边。紧贴着一面红底金字、土味十足的“热心市民,神探转世”锦旗。 这种强烈的视觉反差和色彩碰撞。 把千万级别墅的奢华感,瞬间击碎成了一地鸡毛。 透着一股子诡异又好笑的市井烟火气。 苏清寒双手抱胸。 看着那面格格不入的锦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 这是她在这个冰冷的商场绞肉机里,唯一能抓住的鲜活气。 那个杀伐果断的暗渊首领。也是这个会去菜市场买菜、会顺手帮警察破案的普通市民。 陆辞单手插在沙滩裤的口袋里。 看着墙上的锦旗,无奈地直摇头。 他捏了捏眉心。 “楚风要是看见这个。估计得笑得把暗渊大厦的玻璃都震碎。” 苏清寒转过头。 看着他那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如冰山融化。春风拂面。 她走上前。 自然地伸出双手,搂住了陆辞的胳膊。 身体靠在他结实的手臂上。 “别抱怨了。”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陆辞的影子。 “为了奖励我们家的热心市民。” 苏清寒嘴角勾起。 “今天周末。陪我去逛逛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