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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侠骨香

景阿星想了很久:“臣会先查清楚,他为什么抢粮?是他自己贪,还是底下人没饭吃?”

“若是底下人没饭吃,那是臣的错,臣没把粮管好,先罚臣自己,罚完了臣,再罚他,罚他之前,臣会问他一句话——你抢的粮,是给了自己家里,还是给了手底下的兵?”

“若是给了兵,臣打他五十军棍,革他的职,可臣会在军中给他留个位置,让他戴罪立功,若是给了自己家里,那臣跟他没话说,按军法办,打完赶出军营,永不叙用。”

皇上听完,没说话,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才说:“你倒会替人想。”

“朕问你们最后一个,若你是武状元,朕让你去边关带兵,头三个月,你做什么?”

孟廷昭说:“整肃军纪,操练人马,修筑工事。”

卫云铮说:“清点粮草兵器,摸清地形敌情,定下攻守方略。”

景阿星说:“臣头一个月和士卒同吃同练,摸清他们的底细,让他们信臣;第二个月加紧操练,令他们既守规矩,也敬服臣;第三个月找一场小仗试手,胜了便赏,败了由臣担责,三个月下来,这支队伍才能同心可用。”

皇上听完,把三份卷子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对旁边的文武百官说:

“你们听听,前两个说的都对,可朕听着,像是兵书上抄来的,第三个说的,是朕听着像人话的。”

他转过头来看景阿星:“你那个‘先罚自己再罚别人’,是谁教你的?”

景阿星说:“没人教,臣从前在街上混的时候,挨过饿,知道没饭吃是什么滋味,后来上了山,师父罚人的时候,从来先罚自己,臣觉得他对,就记住了。”

皇上点了点头:“好,今日这场策论,朕心里有数了。”

皇上说完那句话,就挥了挥手,让内侍把三份卷子收了,又让人带着景阿星他们退到偏殿候着。

景阿星跟着内侍往外走,手心全是汗,腿还有点发软。

孟廷昭走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方才那番话,我回去得跟我爹说,他从前教我的那些,你一个字都没提,可皇上反倒觉得你的好。”

景阿星说:“我瞎说的,就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孟廷昭笑了一下:“瞎说的能说到皇上心坎里去,也是本事。”

卫云铮走在后头,经过景阿星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

偏殿里摆了茶水和点心,景阿星站着,没心思坐。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外头传来脚步声,一个内侍进来,尖着嗓子喊:

“皇上有旨,宣武制举前三名进殿听封。”

三人整了整衣冠,跟着内侍进了正殿。

皇上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一支朱笔,面前的黄绫上写了几个名字。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都伸着脖子看。

皇上开口了:“朕今日点了武制举的榜,头名——景阿星。”

景阿星脑子里嗡了一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旁边的孟廷昭已经侧过身来朝他拱了拱手,说了句“恭喜”。

皇上继续说:“二名,孟廷昭。三名,卫云铮。”

他放下朱笔:“景阿星策论务实,知兵知民,武艺超群,朕点他为武状元,孟廷昭弓马娴熟,家学渊源,点为榜眼,卫云铮枪法刚猛,胆气可嘉,点为探花。”

“明日辰时,正阳门外放榜,你们三个,跟着礼部的官员跨马游街。”

景阿星跪下去磕头,嘴里说:“谢皇上隆恩。”孟廷昭和卫云铮也跟着磕了头。

出了宫门,日头已经偏西了,景阿星站在宫门口,手里攥着那块御赐的腰牌,脑子还有点发懵。

卫云铮走过来,朝他伸了伸手:“景状元,恭喜。”

景阿星握了他的手:“卫兄,今日台上那一枪,我回去还得再琢磨琢磨。”

卫云铮说:“下回再打,我可不让你了。”

两人笑了一下,各走各的,孟廷昭走之前回头看了景阿星一眼:“景兄,改日请你喝酒。”

景阿星应下后,一路小跑到了校场门口,玉珠的马车果然还在那儿。

他跑过去,还没站稳就喊:“玉珠!我中了!武状元!”

玉珠掀开车帘,还没说话,他已经扒着车窗跳了上去,整个人撞进车里,差点把玉珠撞倒。

他一把抱住她:“我中了,皇上点的,头名。”

玉珠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你松开些。”

他不松,反而抱得更紧了,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地说:

“我方才在殿上,腿都在抖,可皇上问我话的时候,我就想,你要是知道我在里头抖,肯定要笑话我。我就没抖了。”

玉珠说:“谁笑话你,我方才在外头,手心也全是汗。”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亮亮的:“你也紧张?”

玉珠说:“我又不是木头。”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又把她按进怀里:“那我以后多考几回,让你多紧张几回。”

玉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考一回就够了,再考,我可不陪你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