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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两人猜完了灯谜,又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前头有个卖汤圆的小摊,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煮着白汤圆,一口煮着酒酿圆子。

摊主是个胖妇人,正拿长勺在锅里搅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景阿星闻见甜香味,肚子就叫了一声。

他问玉珠:“吃不吃?”

“你饿了?”

“我晚饭没吃多少,光顾着跑出来找你了。”

“那吃一碗。”

两人在摊子旁边的小桌坐下,景阿星要了两碗酒酿圆子,又加了一勺桂花蜜。

圆子端上来,白白糯糯的,泡在酒酿汤里,上头飘着几粒枸杞。

他舀了一个吹了吹,递到玉珠嘴边。

玉珠说:“你自己吃。”

“你先尝一个,看甜不甜。”

玉珠张嘴吃了,点了点头。

他便也舀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玉珠被他逗笑了:“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吃完汤圆,两人接着往前走,刚拐过街角,迎面就来了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后生,一眼认出了景阿星,喊了一声:“景状元!”

这一嗓子不要紧,呼啦一下围上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伸着脖子往他跟前凑。

有人喊“状元公给我签个名”,有人喊“状元公你昨日骑马好威风”,还有人伸手来拉他的袖子。

景阿星被围在中间,一边护着玉珠,一边朝众人拱手:

“多谢多谢,大家让一让,别挤着。”

可人越围越多,挤得他连脚都挪不动了。

玉珠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人撞倒。

景阿星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声说:“抱紧了。”

玉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踩着路边的墙头飞了上去。

底下的人仰着头看,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喊“状元公好身手”。

玉珠被他抱在怀里,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低头一看,整条街的灯都在脚下。

她搂着他的脖子:“这么高,不怕掉下去?”

景阿星说:“掉不了,我抱得稳。”

玉珠说:“底下好多人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我抱我自己的……”他又卡住了,改口说,“抱你,又不犯法。”

玉珠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街上的人挤人像一锅粥,她在怀里动了动:“我有点怕。”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怕什么,我抱着你呢,掉不下去。”

她又说:“你方才跑的时候,差点踩到人家屋脊上的瓦片,那户人家明天要骂人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那下回踩轻点。”

景阿星在屋脊上又跑了一段,看见前头有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是城里最高的地方,飞檐翘角,四面窗子都开着。

他抱着玉珠跳过去,落在阁楼顶层的回廊上。

玉珠脚一落地,腿还有点软,扶着他的胳膊站稳了。

她往四周一看,整座京城都在脚底下,灯火连成一片,好似一条一条金色的河。

远处的皇宫亮着无数盏宫灯,比别处都亮。

两人靠在栏杆上,吹着风,景阿星说:

“这地方好,你看,那边是咱们方才猜灯谜的摊子,那边是你家,那边是我住的那个小院子。”

玉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沈府和那条胡同。

“你认得倒清。”

“那当然,我天天在这几条街上走,闭着眼都认得。”

他顿了顿,又说,“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玉珠问:“什么?”

他说:“你数五个数。”

玉珠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轻声数起来:

“五、四、三、二、一。”

数到一的时候,景阿星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亮了,四簇烟火从四个角楼的顶上蹿上去,在半空中炸开,金灿灿的,银闪闪的,红的绿的,一朵接一朵,把整片天都照亮了。

底下的街上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人喊“放烟花了”,有人拍手叫好,整座城像被这烟花点着了。

玉珠站在窗前,仰着头看,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金。

她转过头来看景阿星,景阿星正看着她,没有看烟花。

他的表情有点紧张,又有点不好意思,手攥着窗框,指节都泛白了。

“我托人买的,从今年起,每年元宵都给你放。”

烟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他正笑着看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眼睛亮亮的,里头映着烟花也映着她。

玉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得厉害。

“专门给我放的?”

“专门给你放的,你喜欢嘛?”

“喜欢。”

景阿星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嫌俗气。”

玉珠没说话,朝他走过去一步,仰起脸,吻了他。

景阿星整个人僵了一息,随即慢慢合上眼,把手从窗框上松下来,扶在她的腰后。

烟花还在头顶上炸着,一朵接着一朵。

玉珠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攥着他衣领的布料。

景阿星低下头来,舌尖慢慢地探进去。

良久,玉珠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轻轻推了推他胸口,他才慢慢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说:“烟花还在放呢。”

玉珠说:“我知道。”

他又说:“那你别松手。”

玉珠说:“不松。”

景阿星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两个人就站在窗前,看完了最后一朵烟花在天边散尽。

街上的人群还没散,歌声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他低下头,忽然轻声念了一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玉珠,这句诗,我今天才算真明白了。”

“从前背书只觉得字好看,现在才知道,原来写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