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钟小艾抱着材料走进书房时，家里长辈刚结束一场接待。
茶还没有换，她便把侯亮平的复核目录和书面检查放到桌上：“亮平已经接受书面处理。我今天回来，不是让家里替他评判案子对错，我要他重回汉东履职工作。”
长辈摘下眼镜看她：“原职也想一并争取？”
“能争自然争。若是保不住原职，至少要稳住他的干部身份，保住参与专项工作的入口。”
在长辈身边负责协调多年的周秘书也进了书房，手里是一份两页摘要。事实写在前面，可以争取的安排标在后面。
“先把整体情况听完。”长辈说。
周秘书翻开摘要：“拘传证是亮平本人签字签发。季昌明未审批、承办人提出异议、延期取证申请也被驳回。想要彻底撤销停职处分，汉东方面绝不会同意。”
钟小艾没有避开这些内容：“我清楚这些问题。他当时急于突破案件、立功攻坚，认准一条线索就不肯回头。他的性子，家里比复核组看得更透彻。”
周秘书继续说：“最先出面反弹的一定会是李达康。欧阳菁的案子还在核查，但本次拘传确实程序站不住脚。亮平若是官复原职，他必然会在常委会强力否决。”
“高育良是什么态度？”长辈问。
“高育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门生被彻底打倒，却也不会推翻既定书面记录。保人可行，但原先的专项指挥权，他大概率不会松口。”
“沙瑞金愿意接纳他。”钟小艾说，“亮平是他亲自调入汉东的专项干部。若是就此彻底沉寂，对他的用人眼光和人事部署，都是负面影响。”
周秘书点头：“所以沙瑞金需要上级出具一份允许续用的意见，同时也需要一套能向汉东常委会交代的权责约束方案。”
长辈翻过一页：“原先的岗位，怕是回不去了。”
“那就先让人回到工作岗位上。”钟小艾立刻接话，“职务后续还有争取的余地。现在让他长期困在复核环节，只会心态失衡、越想越偏激，外界也会把钟家的这次退让当成既定结果。”
书房里还坐着一名熟悉干部工作的同志和一名改革口的同志。干部口的人听到这里才开口：“人可以继续启用，但独立签发强制措施的权力，必须暂时收回。不然再出现程序纰漏，家里也无力兜底。”
“可以收回。”钟小艾说，“先让他归队履职就够了。亮平最受不了被彻底边缘化、闲置旁观，真让他空耗半年，性子只会愈发执拗偏激。”
长辈问：“他本人能接受什么样的处置结果？”
“书面检查已经按时提交。他认可自己判断失当、无审批权限擅自签发文书、未妥善处置异议意见，但始终坚持案件核心线索具备核查价值，应当继续追查。他依旧不认为自己的办案方向存在错误。”
“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干部口的同志皱眉：“他心底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清楚。”钟小艾说，“他不服处置是一回事，但我绝不会再让他私下接触案卷、联络旧部统一口径。家里不必指望他骤然改脾改性，先让他回归岗位，后续我来约束管教。”
长辈看了女儿一眼：“你有把握管住他？”
“没把握也要管。他是我丈夫，我必须管。”
周秘书这才开口：“可以争取专项督导、岗位协调类职务。不恢复代理局长职务，也不返还强制措施的独立签发权。”
“具体归口谁管理？”
“组织关系保留原有渠道，日常工作划归汉东检察系统，由季昌明明确具体岗位职责。所有重大执法措施，一律按照全新审批流程执行。”
改革口的同志说：“这样折中保人，外界会不会传言钟家只捞了一个空职虚名？”
“先保住人留在履职场内。”长辈说，“职位高低，后续再慢慢调整。”
“但侯亮平本人，大概率不会满意这个结果。”
钟小艾说：“他心里一定会不满，但他会接受安排。只要人回到岗位，剩下的夫妻间的道理，我慢慢跟他算。”
周秘书翻到第二页：“上级业务部门可以出具续用意见。沙瑞金顺势接纳侯亮平归队，李达康只要保住本次处置记录有效、程序边界落地，大概率不会为一个督导岗位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