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三号一早,队里从江苏往南飞。
落地的时候,太阳很白。
十月底了,这里的人还穿着短袖。
从机场到酒店,车窗外面是绿色的树,叶子大,一层压着一层,密得看不见里头。
“这地方,空气里都是水。”拉米扎纳在电梯里说。
翻译说:“这叫潮。”
“潮。”拉米扎纳跟着念了一遍,“鞋会不会发霉。”
“会。”刘助教说,“晚上把鞋放窗台上。”
拉米扎纳低头看看自己那双鞋,没说话。
晚饭是桌餐。
图科说“面”,服务员端上来一碗米粉。
图科看着碗:“面?”
翻译说:“粉。”
“面。”
“粉。”
图科盯着那个碗看了两秒,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抬起头:“好吃。”
翻译说:“他说,这个面长得不对,味道还行。”
第二天上午,赛前会开在酒店二楼的小会议室。
刘助教搬来一台电视,接了录像机,放广东上一场的带子。
“看什么。”刘助教问。
“看他们跑。”有人在后头说。
“别光看跑。”刘助教说,“看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跑。”
带子放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汪德发看出来了:广东的球一出手,外线那几个人已经往回走了。
不是等球进了才跑,是球还在空中的时候,人已经在半场那边了。
散会以后,老周问他:“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他说,“他们的快攻,是从投篮那一下开始的。”
老周点了点头,没多说。
下午他们去馆里踩场。
地板擦得亮,鞋底一蹭,吱一声,拖得很长。
比赛在晚上。
馆比山东的大,灯更亮。
广东的队员踩场的时候没什么人说话,投完篮,捡球,回位,像一队上班的人。
广东是卫冕冠军,不用谁提。
他们进场那会儿,看台上的声音就不一样。
赛前,巩指导只说了两句。
“今天输赢放在一边。”他说,“我只要看一件事:你们谁,能跟上他们。”
第一节山东咬住了。
孙杰在外头投进两个,拉米扎纳在里头也打进一个。
第一节完,落后五分。
第二节还剩三分多,鞠指导点了他。
“上去。他们逼你,你别顶。球先护住。”
上场第一个回合他就知道了。
对方那个后卫从后场开始贴他,一步不落。
他去要掩护,人家从掩护人身侧挤过去,跟得到底。
平时他带球过半场用八秒,这一回用了十二秒。
他做了两件事:把人挡在身后,抬头,出球。
这两下看着简单,练的是保罗节奏——讲究一个稳字。
稳住了,球才送得出去。
球交到孙杰手里,那一回合,山东打进了。
他往回跑,喘得厉害。
这一趟过场,比他打满一整节都累。
回过头来防守,对面那个锋线一个掩护架在他胸口上。
他撞上去,感觉像撞在一扇包了棉的门上——软,但是你过不去。
他绕开的时候,人家的球已经转到另一边去了。
半场结束,落后八分。
第三节前五分钟,广东把分差拉到二十分。
先是一个底角三分,再是两个反击,然后是他们的内线在篮下连着两次打成。
馆里的声音一浪一浪的,山东叫了两次暂停,回来还是被断了一个球。
他坐在场边,看着记分牌上的数一格一格往上走。
他忽然想起带子里那三遍——球还在空中的时候,人家已经走了。
今天他看见了:那些人不是在跑,是在提前走。
第三节完,落后二十二分。
第四节他打了八分钟。
他往里走了一趟,被人在半空里拍了一下手,球没进,哨响了。
他站上罚球线,两罚都进。
终场前四分钟,广东的替补后卫在他面前运球。
他盯着那个人的手腕,往前一探——球过来了。
他带着球往前跑,身后有人追。
这一回他没有回头看。
跑到篮下,他翻手一挑。
进了。
后来他想把球塞给底角,被人家伸手碰了一下,出了边线。
跟上一场一样,他又传丢了一次。
终场哨响,八十六比一百零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