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停赛了。”
“一个月。”
“那你天天干嘛。”
“投篮。”他说,“一天五百个。”
珂珂看着他,看了两秒。
“我宿舍的人天天问我。”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我同学。”
她把书往上抱了抱。
“我说是。”
“那也没错。”
“错不错我不知道。”珂珂说,“我下个月考四级,你别老让我看你们的比赛。”
“我没让你看。”
“是我自己看的。”
她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投完篮洗洗手。你那手,看着吓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头上一道一道的,是球压出来的印子。
十一月下旬,队里开始打半场对抗。
新东西落到场上,就是另一回事。
头一天,他接球就投。
一个没进。
第二个球,防守人朝他脸前一晃,他的手就乱了。
鞠指导站在边线上,哨子咬在嘴里,没吹。
打了三局,他进了两个。
回更衣室的路上,老周说。
“你在点上投得进,是因为你知道下一个球是你自己传回来的。”
“什么意思。”
“比赛里的球,是你抢来的。”老周说,“抢来的球,手是紧的。”
晚上,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他妈接的。
“酱肉吃完了没有。”
“还剩半罐。”
“吃完我再让人捎。”他妈说,“你弟弟这次月考,进了前十。”
“让他接着考。”
“他说他要考济南来。”
“……他还小。”他说,“先别想这些。”
“他说他算好了,三年。”他妈说,“我拦不住。”
十二月的第一天,亚运会在多哈开幕。
那天晚上,食堂的电视搬到了外头。
一屋子人围着看。
锅里的热气一团一团往上冒。
中国队的比赛在后半夜。
“明天上午还练。”
刘助教过来赶人。
“都回去睡。”
没人动。
刘助教自己也站着看了一会儿。
图科没走。
他端着饭盆站在最后一排,看不懂,就跟着别人一起喊。
“那个高的是谁。”图科问翻译。
“十五号。”翻译说,“还有个十四号,前些天你见过。”
“见过。”
图科点头。
“那个十四号,我记得。”
老周抱着胳膊,看着屏幕。
“我跟他打过一场。”老周说。
“什么时候。”
“好些年了。”老周说,“我们那拨人里,就数他手软。球在他手里,跟搁在棉花上一样。”
屏幕里,那个人接球,落地,抬手,球进。
动作不快,也不响。
一屋子人盯着那块屏幕,谁都没出声。
锅还在咕嘟,热气把电视的光蒸得发白。
“你说,”图科忽然问翻译,“我要是生在中国,能不能进那个队。”
翻译翻了前半句。
后半句咽了回去。
“那算了。”
图科摆摆手。
“我在这儿挺好。”
“巩指导打球那会儿。”老周忽然说,“韩国队见了他,绕着走。”
“真的?”
“你去问他。”老周笑了笑,“他不认。”
转天早上,他照旧六点半起床。
馆里还是空的。
看台上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张拖把靠在栏杆上。
灯亮一半,另外一半黑着。
汪德发站到自己的点上,抬手,投。
第五百个是傍晚进的。
本子上那一页画满了格。
横着五排,竖着二十行,一格一个数。
刘助教在纸上画了一道,把笔搁下。
“行。”他说,“明天开始,换个练法。”
“换什么。”
“我举着手站在你脸前面。”刘助教说,“你再投。”
“那能进几个。”
“我先不告诉你。”刘助教说,“今年的联赛里,没人会站着看你投。”
晚上回去,他把面板调出来。
【日常奖励:冬训,练满一个五百。属性点+5】
【属性点余额:57】
五十七个点。
他把面板关掉,躺下。
第二天一早,馆里的灯一亮,他就站到那个点上去了。
刘助教把手举起来,站在他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