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号，队里提前一天去了南京。
济南还在化雪。
出发前两天，训练馆里暖气开得足，地板上蒙着一层细细的水汽。
练完退防，他在罚球线上站了一会儿，投了二十个罚球，进了十七个。
出发前的训练课很短，就一个内容：全场紧逼以后的退防。
练完，巩指导把所有人叫到中圈。
“明天他们的球，会比上一场更狠。”他说，“你们就记住一件事：不管场上发生什么，看我的板子。”
三月一号上午练完，队里坐下午的火车走。
这一次没人打牌，车厢里很静。
有人抱着录像机看带子，看一会儿就闭上眼。
他把孟达的球又看了一遍。
看到第三遍，他发现自己开始不用等画面——球还没到孟达手里，他已经知道这个人要往哪去。
二号晚上，南京。
馆里比第一场还满。
江苏的球迷举着毛巾，每个人脸上都绷着。
热身的时候，江苏的人先出来。
唐正东在两米开外拉伸，看都没往山东这边看。
胡雪峰在罚球线练抛投，一个接一个。
他站在自己半场，把这个馆看了一圈。
第一场的时候，这里的声浪像墙；今天，他觉得像水，从四面漫过来，人泡在里面。
介绍球员，轮到胡雪峰和唐正东的时候，声音大得像要把顶棚掀了。
江苏先开球。
第一回合，胡雪峰就点名打挡拆。
唐正东在低位接球，转身，打进，还造了犯规。
加罚也进。
三个回合下来，山东一分没得，落后五分。
巩指导在场边没喊，只把手往下压了压。
客场，落后，二比一领先被逼到墙角的是江苏。
可这个开局，像是他们领先一样。
首节结束，山东落后四分。
第二节他上得早。
鞠指导还是那句：十二号。
上去第二趟，他抢了一个球。
江苏在弧顶倒手，胡雪峰想把球塞给低位的唐正东。
他没看球，看的是胡雪峰的肩膀——肩膀一沉，他先动了，手伸出去，把球拨了下来。
球滚得不远，他自己扑上去抱住，抬头就找孙杰。
孙杰在右边跑。
他把球甩出去，孙杰接住，底角起手，进。
那一节他还投进一个中投。
球是孙杰被夹以后回传出来的，他接球的时候面前空着，起手就进。
江苏的教练在场边摊了摊手。
抬手那一下，球举得高，走的是最短的一条线。
这是科比包里的底子——收球快，起跳直。
平时练罚球，用的也是这一套手型。
孟达今天跑得更凶，绕掩护的时候加了点小动作，胳膊一勾，就把人带住。
他跟了三趟，被带住两趟，第三趟学乖了，绕着掩护人的屁股转，先把胳膊抽出来。
三趟下来，他背上全是汗。
孟达那些小动作不重，可一下一下的，像针。
裁判不吹，他还不能还手。
有一趟，球传出来了。
孟达接球，起手，他从侧面扑上去。
球砸在框上，弹出去，拉米扎纳抢下。
两节打完，山东落后两分。
更衣室里，巩指导只改了一处。
“他们累得比我们快。”他说，“第三节，把球多给他们打两个。”
下半场开场，山东第一球就打里，这是巩指导布置的。
拉米扎纳在低位要到球，转了两次，打进。
江苏的防守往回收，山东的外线就活了。
他这一段顺。
有一趟他把球吊进低位，拉米扎纳转身把球放进；还有一趟孙杰从底线兜出来，球给得早，孙杰接住直接上篮。
第三节快打完的时候，他在弧顶接球，对面的防守人从掩护底下钻，给了他半步。
他起手。
三分，进。
山东反超两分。
第四节，成了拉锯。
前半段谁都不肯先掉队，你进一个，我回一个。
胡雪峰有一个球在罚球线里一步抛进；孙杰马上回敬一个三分。
看台上的声音一阵一阵，像有人拿着一把扇子在扇火。
中间他还断了一个球，是胡雪峰从弧顶吊给唐正东的，他跳起来把球点掉。
球落到孙杰手里，孙杰没慌，回头压了压节奏。
第四节中段，他快下吸引了两个人，把球甩回弧顶，图科三分，进。
还剩两分钟，场上九十二比九十三，山东落后一分。
馆里的声音压得很低，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球。
江苏还是找孟达。
绕，接，投。
这次他没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