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号上午,队里没安排对抗。
鞠指导把大家叫到录像室,一帧一帧地过前三场的球。
他停在几个镜头上,问:这个球,谁先动的脚。
有人答错了,他也不急,把画面倒回去,再放一遍。
“客场最后半节,哨会慢半拍。”鞠指导说,“你们的手,别往人家身上搭。”
刘助教把八一的边线球也剪了出来,一共两个:一个打给十四号,一个打给底角。
他把这两个球来回看了几遍,看到第四遍的时候,底角那个人跑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记下了这个停。
十三号上午,队里练了半小时的边线球。
鞠指导把每个人站哪儿都摆了一遍,摆完问:记住了没有。
没人说话。
他说,那就再摆一遍。
下午,队里出发去宁波。
火车上,刘助教把李楠上一场的出手又剪了一段,让魏志拿着看。
他凑过去,看了两遍,把心里那条默了一遍:肩膀拧了,才是真投。
十四号晚上,第四场。
上半场咬得很紧。
八一的主场没有江苏那么吵,可每一次哨响,馆里都会用一种很整齐的声音应和。
那是老牌球队的主场,安静里带着压力。
第二节他投进一个三分,是借掩护绕出来接球,球出手的弧线比平时高,落下来的时候,篮网只动了一下。
八一的回应来得也快。
李楠在同一个位置还了一个,球进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周。
老周冲他摆手:接着来。
第三节,山东把分差拉开到九分。
图科这一段连着投进两个,八一的防守往他那边偏。
他这一段也有球。
一次是底线绕出来,接球,中投;一次是快下,孙杰把球抛过来,他上篮。
防守那头,他跟着李楠绕了两个来回,没让球到他手里。
那两个球之间,他还送出去两次助攻:一次是图科底角那记三分,球是从他手里出去的;一次是孙杰借着掩护切进来,他把球给早了半步,孙杰接住就上。
图科投顺了以后,八一把防守往他那边收。
他就往弱侧站,把这条路腾出来。
球再传回来的那一趟,他没投,把球塞给了空切的陈晓东,陈晓东造了犯规。
第四节,八一追了回来。
看台上的声音开始往上堆,每进一个球,响一下,像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
王治郅连着打了三个:一个转身勾手,一个面框跳投,还有一个造犯规,两罚两中。
分差到一分。
还剩三十八秒,比分九十四比九十一。
八一的球。
底线发球,第一选择还是十四号。
他在低位卡住位置,球传了进去。
山东的包夹立刻上来。
王治郅把球举高,头往弱侧转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
这场球他看过很多遍:这个人的头一转,球就要出去。
他提前挪了半步,站在那条线上。
球从王治郅手里出来,正好到了他的位置。
他一把抱住。
八一犯规来得很快。
他站上罚球线。
馆里那点整齐的声音这回散了,剩下一片嗡嗡的。
两罚,都进。
九十六比九十一。
这一场汪德发上场二十八分钟,十八分,五个助攻。
十八分里,有两个三分,四个中投,一个上篮,两个罚球。
八一最后的三分不中。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身后替补席上的声音,一片椅子推倒的响声。
他往场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那片地板。
八一的观众还没走,很多人站着,没人喊。
那种安静,他以前没见过——输了球的主场,原来是这么安静的。
总决赛。
山东进总决赛了。
通道里人挤人。
他往外走,走到拐角,看见王治郅站在那儿,肩上搭着冰袋,正跟一个工作人员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