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地上有一摊水，从更衣室那边流出来，他踩过去，鞋底响了一声。
“郅哥。”
王治郅回头看他，点了点头。
“球，今天让你断了。”王治郅说。
语气很平，不像生气，也不像客套。
“运气。”他说。
“不是运气。”王治郅说，“你看了很多遍。”
两个人一时都没再说话。
他站了两秒，把心里那句问出来。
“郅哥，那边……真那么难吗。”
王治郅看了他一眼。
“难。”他说，“跟这儿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节奏。”王治郅说，“这儿一个回合打完，你能喘口气。那边不行。你喘气的工夫，人家已经打完了。哨也不一样——撞了就是你撞的，没人跟你讲道理。”
他把这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还有呢。”
王治郅把肩上的冰袋挪了挪。
“没人喂你球。”他说，“在这儿，你是队里的宝，球自己会到你手里。到了那边，球是你自己抢来的。抢不到，就在底下坐着。坐一年，没人记得你是谁。”
“那怎么站住。”
“先防。”王治郅说，“别想着上去就得分。教练先看你防不防得住人，能不能听懂他让你站哪儿。你防住了，球自然有。防不住，得多少分都是白得。”
“说话呢。”他问，“那边说话……”
“语言，是活儿。”王治郅说，“不是学问，是活儿。你不说，人家当你不存在。战术板上就那么几个词，吃饭、坐车、看病，都得自己会。这个没人替你。”
他点点头。
王治郅往外走了半步，又停下。
“手续上的事，别马虎。”他说，“该弄清楚的都弄清楚，落到纸上的字，看两遍。我吃过的亏，都在这种地方。”
他说完这句，把冰袋扶稳，往大巴那边走。
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去了，不是为了一直留在那儿。”他说，“是先站住。站住了，再说别的。”
大巴的灯亮着。
他站在通道口，风从停车场那边灌进来，把这句话吹得很清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
记完，他把这几句话往下压了压，压成一小团，收好。
以后要用的时候，再一句一句拿出来。
更衣室里，没人先说话。
广播里说，山东队晋级总决赛。
这几个字在馆里滚了一圈。
有人在拍墙，有人找队医要冰袋。
汪德发坐在柜子前面，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用不上力气的抖。
老周蹲下来，握住他的手腕：“缓一缓。”
过了好一会儿，图科光着膀子站在门口，用中文喊了一句：总决赛。
这三个字他练过很多遍，发音还是不对，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喊完他自己鼓了两下掌，掌声在空屋子里显得很大，他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放下了。
新闻发布厅里，有记者问巩指导对总决赛的预期。
巩指导说，先让孩子睡一觉。
他把刚才那段话在心里存着，像存钱一样，一句都没跟别人说。
车开上大路，他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半决赛，客场终结。经验+320，属性点+12】
【属性点余额：151】
一百五十一。
他没再看。
总决赛的对手是广东。
常规赛二十六胜四负，卫冕冠军。
手机里，兽兽的短信先到了：进决赛了。记上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下一页，广东。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广东，常规赛碰过三回，输了两回，二月份在主场赢回来一回。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车窗外。
那本账上，江苏那一页翻过去了，八一这一页也快翻过去了。
下一段写着什么，他还没看见。
下一站，东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