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几点。”
“跟咱们差十五个钟头。”他说,“我这儿还是白天,你们那边半夜了吧。”
“半夜。”爸说,“你妈睡下了,我不叫她。”
“别叫。”
“住的地方行吗。”
“行。”
“吃饭呢。”
“自己煮。”他说,“超市里有面和鸡蛋,不贵。”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你妈要是在,肯定说你瘦了。”爸说。
“我称过。”
“她不信称。”爸说。
放下电话,他把珂珂给的本子翻出来,在心里把那几行英语念了一遍:掩护,换防,往里走,把球给我。
念到最后一页,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枕头下面。
楼下的超市开到很晚。
他买了一袋米,一盒鸡蛋,还有几块鸡胸肉。
收银的姑娘问了他一句,他听懂了是问要不要袋子。
他说要。
回到住处,他把米倒进一个塑料盒子里,把鸡胸肉分成三份,两份冻进冰箱。
做完这些,他站在厨房里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在这儿过日子,又不太像。
半夜醒着的时候,他给兽兽发过一封邮件,问选秀的事。
过了两天,兽兽回了一封长的,里头列了好几家网站排的名单:第一轮三十个名字,第二轮三十个名字,一个一个排下来。
他把那封邮件从头翻到尾,翻了整整三遍。
名单上从头到尾,没有他的名字。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兽兽又回了一条:那帮人不认识你。
又过了一会儿,第三条来了:认识认识就认识了。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那几天他都是这么过的。
早上七点起来,煮两个鸡蛋,去馆里练到中午;下午对抗,晚上回来煮面。
时差没倒干净,每天凌晨三点醒一次,醒了就躺着,听外面的车声。
马给他的训练加了东西:先是脚底下的碎步,再是贴着人走的那两步,最后是被人撞着还要把球举起来。
“别躲。”马说,“在这儿,躲的人没有饭吃。”
有一天练完,马问他,还剩什么想练的。
他说,背身。
马把球扔给他,让他做一遍。
他背对篮筐站定,往后靠了半步,肩膀一沉,半转身,右手把球从腰那儿往上举——不是投,是勾。
球高高地出去,打在篮板的小方框上,落进网里。
马看了一会儿。
“这个谁教你的。”
“电视上。”他说。
不全是电视。
这个是贾巴尔勾手,装在包里有段日子了,他一次没敢往正式比赛里带。
在这儿先让手记住,等哪天用得上。
马点点头:“这球老。”他以为马要说不实用。
马又说:
“老的球打进筐里,也是两分。”
五月末的一天下午,训练馆的电视开着,正在放东部的决赛。
汪德发停下拉伸,看了一会儿。
屏幕里那支球队穿的是深红色的衣服,领头的那个二十三号跑起来像是要把地板蹬穿。
解说在说什么,他听不懂,可那三个字他听懂了——克利夫兰。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系鞋带。
那支球队离他很远。
远到跟电视里演的不是一件事。
晚上,老纪来了住处,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上面是六月的安排:六月上旬,两个城市,两支球队的试训;六月二十七号到纽约;六月二十八号晚上,选秀。
“两个队。”他问,“哪个更有戏。”
“说不准。”老纪说,“人家叫你去,就是给你个机会让人家看看。看完要不要,是人家的事。”
“那要是不叫呢。”
“不叫的更多。”老纪说,“你现在要做的,是让叫你的人忘不掉你。”
“要是那天,六十个念完呢。”他问。
“念完就念完了。”老纪说,“可念完了不是终点。每年都有人没被念到,后来照样进了联盟——走夏季联赛的路,拿十天合同,拿底薪,先在队里站住。路不好走,可它是通的。”
“那要是我一条都走不通呢。”
老纪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陪你把机票改成回程的。”老纪说,“回来不丢人。你没去,才丢人。”
他把那张纸折起来,夹进珂珂的本子里。
走到窗前,外面的公路上车灯一辆接一辆地过去。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把面板调出来。
【日常奖励:洛杉矶,半个月,一天没落下。属性点+5】
【属性点余额:27】
汪德发看了两秒,把面板收起来。
这半个多月,它只亮过这一回。
他关灯躺下。
凌晨三点,他又醒了,睁着眼看天花板,听着外面的车声,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