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站起来往外走,纸杯掉在地上,被人踢了一脚。
他没有动,坐了一会儿,才跟着人流往外走。
花园里面,有一间屋子,没有窗户,灯开得很足。
电视还开着,声音拧得很小,屏幕亮着。
桌上摊着一份名单,人名一行一行,有的被圈过,有的被划掉。
“山东那个后卫,没被念到。”球探说。
他刚从中国过来,CBA总决赛第四场拿了三十四分。
“你盯了他多久。”
“最后三场,一场没落。”
“报告我看了。”管名单的人翻着名单,“会传球,不慌张,比赛读得明白。一米八七,第一步不快,没在美国打过球。”
“是。”
“他要什么。”
“一张试训的票。”球探说,“把他弄来看看,打两天球。”
管名单的人把名单翻过一页,笔在纸上顿了顿。
“队里的名额就那么几个。”他说,“先放着吧。”
球探合上本子,没再说话。
剩下的时间,屋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散场后,球探最后一个出屋。
走廊尽头有一部电话。
他摸出两枚硬币,拨了个号码。
“是我。”他说,“夏天试训的名额,给我留一个。”
对面问了句什么。
“后卫。”他说,“中国人。你见了他就知道。”
放下电话,他翻开本子,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又在旁边写了一个日期:七月一日。
老纪在通道口等他。
“走吧。”老纪说。
出了门,纽约的夜还没完。
花园外面的台阶下围着一圈人。
中间站着易建联,比周围的人都高,几个中国记者围着他照相,闪光灯一下一下地亮。
汪德发隔着人群看了两眼,没走过去。
易建联正好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汪德发也点了点头。
街上的车堵成一条一条,喇叭响得密密麻麻。
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难受就难受,”老纪说,“不用装。”
“我没装。”他说,“我就是想,那六十个人里,哪怕最后一个,也不是我。”
“机会还是会有的。”老纪说,“只是落选而已。”
往外走的时候,老纪跟他讲了一段这行的规矩:第二轮不像第一轮,念到名字之前,其实电话已经打过了。
球队看上了谁,先给经纪人打电话,再上台把人念出来。
所以坐在场子里等的人,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就是被命运从帽子里摸出来的那一刻。
汪德发听完,问了一句:那我今天,一个电话都没有。
老纪没接这句话。
回到酒店,他给家里打了电话。
是爸接的。
“看完了?”
“看完了。”
“没有就没有吧。”爸说,“球照样打。”
“嗯。”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他听见妈在后面说话,声音离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爸把电话换了个手,说了一句:你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回不去。”他说,“这边还有事。”
“什么事。”
“还得留一阵,看有没有队要我。”
“那你就留。”爸说,“家里不催你。”
放下电话,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老周的短信:落选了?回来我给你看一段带子。
他回:还没准备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是程功的:我查了,有的队夏季联赛还没满人。别急。
最后一条是珂珂的:我看直播了。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条:没念到,不代表没有机会了。
这是她把本子最后一页的话,又说了一遍。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转天早上,他六点就醒了。
酒店旁边有个小球馆,是那种按小时收钱的,老纪前一天带他认过门。
他一个人进去,投了四十分钟的篮。
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街上还没什么人。
他在路边停下,把面板调出来。
【日常奖励:选秀夜之后的第一个早晨,照常训练。属性点+5】
【属性点余额:32】
他关了面板,往前走。
球馆的老板是个老头,收钱的时候问他,昨天是不是参加了选秀。
他说是。
老头说,我看电视了。
他愣了一下。
老头又说,你比他们结实。
老头把找的零钱拍在他手心里,说,明天再来。
他说,明天来。
老头说:那我给你留场子。
回酒店的早餐桌上,老纪的手机响了。
老纪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英语,把电话放下。
“克利夫兰。”老纪说。
“什么。”
“克利夫兰骑士队。”老纪说,“他们那边有个试训,问你七月二号能不能到。克利夫兰是他们的球探提的。”
他把嘴里那块面包咽下去。
“能。”他说。
老纪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就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