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回合。
手从底下伸进去。
把球拨了出来——脚先到。
手后到。这半年他抢下来的球。差不多都是这么来的。
球到手。他抬头看了一眼。
自己就往前推。
推到前场。
篮下站着最后一个退防的人。
他想起夏天被追帽的那一下。
回头扫了一眼——没人追。
他把球收进怀里。
篮下那个人踮了踮脚。
他没有起。
球从怀里交出去。
跟进的队友上篮。进了。
往回跑的时候他想。抡的那种。
留着。
今天,不值。
再一个回合。
他在篮下接到球。
往里一顶。
右手把球从腰那儿往上勾。
球打着板。进了。
这一下是贾巴尔勾手。装了很久。
头一回在正经比赛里用出来——用在一场赢不了的球里。
他没挑场合。
这是他常规赛的头两分。
中间他也有一个球没护住。
横传被对面伸手点掉。人家捡起来就冲。
这个失误他记在自己头上。
回防的时候。
对面那个替补后卫在他耳边喷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懂。也没回。
他在第四节打了五分钟。
两分。一个抢断。
一次失误。
终场。
七十四比一百零九。
回大巴的路上。
没有人说话。
车窗外。
底特律的街灯一排一排往后退。
路口的红绿灯落在地上。红一块绿一块。
达蒙在他旁边坐下。
说了一句:“今天这场,别放在心上。”
“为什么?”
“因为十六个小时以前,我们刚赢过联盟第一。”达蒙说,“这个联盟,会隔一天就把你打回原形。习惯它。”
他想了想。
说:“那就是说,赢了也别高兴太早。”
“对。”达蒙说,“你比刚来的时候聪明了。”
过了一会儿。
达蒙又说:“给你讲个笑话。”
“嗯。”
“零三年那会儿,这屋里有个叫里基·戴维斯的。”达蒙说,“球队抽到状元的那年夏天,他对着记者说:我以为,那个状元是来辅佐我的。”
“哪个状元?”
“就那个状元。”达蒙朝前面抬了抬下巴。
勒布朗坐在前排。
耳机戴着。早睡着了。
汪德发等了等。
“后来呢?”
“后来,半个赛季没到,人就被打包送去了波士顿。”达蒙说,“再往后,这屋里再没他这个人。”
达蒙自己乐了一会儿。
转过头看他。
“笑点在哪,你知道吧?”
“别把自己当回事。”
“不对。”
“那是什么?”
“笑点是,”达蒙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这屋里,现在真有一个来辅佐的。是谁,你自己想。”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
他问:“里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达蒙说,“他就成了这个笑话。”
说完。
他把外套往头上一盖。“睡觉。”
飞机起飞的时候是深夜。
他睡不着。
把本子拿出来。
把这两个晚上各写了两行:
第一行:波士顿。加时。最后五分钟。
谁的手都没抖。
第二行:底特律。十八个小时。被打回原形。
写完。
手机震了一下。
是珂珂:
我们这周考试,没看球。赢了没。
他回:赢一场,输一场。
过了一会儿。
那边回过来:
那算平手。
他笑了笑。
把手机放回兜里。
回到公寓。
天已经亮了。
他睡了一整天。
晚上起来煮了面。
吃完。他把面板调出来。
【比赛奖励:主场加时胜波士顿,客场负底特律。经验+260,属性点+18】
【属性点余额:97】
他点开属性那一页。
控球 79 → 81(+2,耗点 30)
三分 80 → 81(+1,耗点 15)
运球速度 83 → 84(+1,耗点 15)
速度 82 → 83(+1,耗点 15)
中投 71 → 73(+2,耗点 20)
五行点完。
他等了一会儿。
【属性点余额:2】
上面那行数字没动。
还是七十八。
他关面板之前。
把本子翻回前面几页。
上面记着:看脚。底角。别跳。先回头。看肩膀。
每一行后面都画着横线。
这些字。是这一个月挣来的。
合上本子之前。
他想起大巴上达蒙说的那个笑话。
里基·戴维斯说过。我以为,他是来辅佐我的。
他对着这句话想了很久。
他来的地方离这儿很远。
能走到今天。
一半是自己挣的。
一半是撞的。
撞上了一个正在往上走的人。
这个人今年二十二。
每天晚上扛着整支队。
去年六月被人四场打回家。
邓肯递过来一句话。他揣到现在。
那他就做一件事。
辅佐这个人。
替他拿球。替他防人。
替他把空位的球投进。
这个人负责往高处走。
他负责把路上的石头搬开。
不为别的。
他想看看。一个人究竟能走多远。
将来真要有人问起。
历史上最好的球员凭什么是他——
汪德发答得上来。他看见了。
汪德发把本子合上。
放回枕头底下。
把赛程表翻到下一页。
十二月。
两个日子被人用笔圈起来过。
不是他圈的。
一个是二十号。后面写着洛杉矶湖人。
另一个是二十五号。后面写着迈阿密热火。
达蒙在飞机上跟他说过这两个日子。
说这话的时候。达蒙的表情不太一样。
“二十号那个二十四号。”达蒙说,“他不记别人的名字。你要让他记住你,得自己去拿。”
“二十五号呢?”
“二十五号,是你这辈子第一次跟一个叫韦德的人打球。”达蒙说,“记得早点睡。”
他把这句话记下来了。
两个日子也记下来了。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克利夫兰的十二月。已经在门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