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日，克利夫兰。
雪从中午开始下，一直没停。
他到球馆的时候，天还没黑。
馆外风很大。
进门之前，他看见几个举牌的球迷。
牌子上写着汉字，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是他。
馆里已经有人在投篮。
地板擦得发亮。篮筐挂在那儿，跟别的馆里那个没有区别。
今晚不一样。
对面那支队里，有一个和他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人。
易建联。
今年六月，在纽约，他们隔着人群见过一面。
那时候，两个人中间全是镜头。
今天，他们穿的都是NBA的球衣，站在同一个篮筐底下。
热身快结束的时候，两个人在中线附近碰上。
易建联先点了下头。
“来了。”
“来了。”
就这两个字。
没有握手，也没有多余的话。
易建联看了他一眼。
“打得怎么样？”
“刚开始。”
“我也是。”
说完，两个人各自走开。
简单得像一次换防。
回到替补席，他把护腕往上拽了拽。
上午投篮训练，助教在白板上写了三个名字。
一个是他们的左手投手。
一个是他们的中锋。
还有一个，他认识。
助教说，这个人防不了就放他中投，别让他往里滚。
他在底下记了。
里面那几排，坐着几个中国人。
不多，一眼能数过来。
以前在国内，他见过不少球员。
今天这个人不一样。
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太平洋，绕了大半圈，在这个馆里碰上了。
比赛开场。
勒布朗一上来就往里冲。
他一冲，对面就得收。
大Z在篮下等着，球进去，勾手，进。
下一个回合，还是这个路子。
雄鹿那边，易建联也没闲着。
他在中距离接了两次球，一次投进，一次造了犯规。
跑起来的节奏比国内快，接球就出手，几乎不带调整。
雄鹿的外线还有一个左手投手，叫里德。
那人的脚永远比球先到。
球还没传过来，脚已经摆好了。
第一节那人投进两个，其中一个贴着三分线。
汪德发坐在最末端，看得很细。
他看里德，也看易建联。
一个是怎么起手，一个是怎么接球。
看到后来，他自己都没发觉，手指在膝盖上跟着点。
第一节打完，骑士领先。
第二节开始没多久，助教回头。
“准备。”
他站起来，把外套脱了。
上场之前，达蒙凑过来。
“今天记者多。”
“嗯。”
“都是来看他的。”
“正常。”
“你不难受？”
“我是落选的。”
达蒙挑了下眉毛。
“你还挺会算账。”
第二节打了三分钟，场上出了一次换防。
雄鹿的球推到前场，易建联在高位接球。
挡拆一换，站在易建联面前的人，成了汪德发。
他没有贴太近。
对面比他高出一头还多，贴上去只会被一步过。
两只手举在胸前，重心压得很低。
易建联往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让他想起今年三月。
济南。
总决赛。
他和王刚换防，也是换到了这个人面前。
举着手，蹲着。
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有硬打，把球分了出去。
现在还是一样。
只是球更快，人也更快。
易建联运了一下球。
他横移，先把右边的路占住。
易建联没有再往里。
球分给了外线。
他没有放松。
球在外面又转了一圈。
他跟着人跑，眼睛在球和人之间来回。
球最后从四十五度出手。
铁。
大Z把篮板抱住。
内线那边，大Z回身，把手往下压了压。
意思是：站住位置，别动。
他点头。
这个回合，他一次球也没碰到。
可他先占了半步。
轮到进攻。
勒布朗持球往里走，两个人跟着他。
球甩到外线。
接球的时候，他面前是空的。
防守人离他两步。
本能告诉他：投。
他没有投。
前几天在底角，他投过一个这样的球，短了。
在这儿，多垫半步，人就回来了。
他横移一步，把球塞给大Z。
大Z接住，勾手，进。
回防的时候，达蒙从后面跟上来。
“你刚才是不是想投。”
“是。”
“那为什么不投？”
“你不是说我前景不错吗？”
“我说的是不失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