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醒来时，左臂还保持着举盾的姿势。
现实里的手臂没有红痕，肩膀却酸得发僵。他坐在床边活动手腕，终端上的面试提醒正好跳到第二次。
【安衡数字服务。】
【AI运维异常复核员，线上面试，十点整。】
距离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开。昨晚下线后，他核对过支渠许可，最后停在七日续期的条件上。电脑风扇整夜没关，屏幕上残留着游戏记录的暗色轮廓。
陈序先关掉仍在后台同步的《诸境》战斗记录，才打开面试软件。
招聘页只有几行岗位说明。陈序从头读到尾：四项异常记录复核，夜班，服从排班。鼠标停在最后一项，他又点开排班附件。
合同期限三个月。
薪资足够支付房贷、日常开销和部分旧账，比他失业后的零散收入稳定，也远低于上一份开发工作的工资。
陈序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扣好。镜头里的背景露出半张没收起的折叠床，他把取景范围向左移，墙面变成一片空白。
十点整，面试窗口亮起。
对面只有两个人。一名人事照着简历确认身份，另一名技术主管姓梁，戴着细框眼镜，桌旁放着一只已经凉掉的咖啡杯。
“你以前做后端开发，为什么申请异常复核？”
“岗位还招人。”
人事抬头看了一眼。
陈序停了半秒，又补充：“我做过日志追踪和事故回溯，工作内容能接上。”
梁主管没有评价第一个回答。他共享了一份测试材料。
屏幕上出现一张自动配送事故图。
一辆无人配送车在商业区入口撞倒临时护栏，货箱翻落，占用消防通道十一分钟。事故没有人员受伤，但客户要求平台赔偿，物业认为车辆越界，车辆供应商则提交了完整合规记录。
材料一共有六页。
导航系统按照城市道路数据，将商业区东门判定为可通行入口。
车辆感知系统识别到护栏，判断右侧尚有足够绕行空间。
物业管理系统在施工前提交了道路占用申请，但城市地图更新延迟十二小时。
配送平台收到道路风险提示后，因为置信度低于阈值，没有转交人工。
每套系统都附有绿色状态：正常运行。
“你会先交哪一项人工复核？”梁主管问。
陈序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起点、风险提示与实际碰撞的位置分开放大。客户提交的现场照片缺了半个时间戳，需要另取原件。
他把测试材料翻回第三页。
物业提交道路占用申请的时间，比配送任务生成早四小时。平台确实收到风险提示，只是没有升级。
“先确认你问的是赔偿责任、操作责任，还是系统改进责任。”
人事停下了记录。
梁主管把凉咖啡往旁边推了推。
“都说说。”
陈序将六页材料缩到同一屏。
赔偿需要看合同，他无法凭现有材料判断。操作层面，车辆绕行距离低于供应商设定阈值，没有违规；物业完成上报，也没有遗漏流程。地图延迟属于已知更新周期，同样符合服务说明。
“那就是没人负责？”
陈序点开平台风险提示。百分之四十八，没到升级人工所需的百分之六十。另一页物业申请上的官方签名仍亮着，他将两页并排放好。
“这份占用申请比任务早四小时，签名也有效。平台收到了，却没把它和风险提示关联。单看这边，车就继续走了。”
他点了点那个百分之四十八。
梁主管追问：“如果必须填一个责任部门？”
“平台运维。它是最后一个同时拿到任务、风险提示和车辆状态的环节。”
“供应商会说，平台没有义务判断道路数据真假。”
“那就把责任写成流程缺口，不写成车辆算法错误。赔偿归属另行核合同。”
梁主管第一次低头做了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