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先看见一根断掉的旗杆。
它从尘雾上方冒出来,歪向左侧,尖端挂着一小片白。接着是塔顶,塌去半边的石墙,还有几根从墙边伸出去的旧木梁。
这些东西都在往前移。
足下的震动又来了一次。陈序低头,砂砾沿着石缝跳了两下,滚进更深的缝里。等他重新看向远处,一条灰褐色的肩背已经从断丘另一侧升起来,宽得几乎将原来的地平线盖住。
现场比影像里慢。
也正因为慢,陈序看得清那些看似细小的变化。一层灰土先从肩脊滑下,落在凸起的角质上,分成两股散开;一片枯草被风掀起,露出下边深浅不一的裂隙;靠右的旧栏杆晃了很久,才随着巨兽下一步稳住。
负岳兽的前肢落地。
空气里传来低低的一声闷响,胸腔跟着发紧。它没有看向岩石上的人,眼睛半藏在厚重的眉骨下,头部沿坡地缓缓转了一个角度。几只鸟贴着它颈侧飞,飞了一段才越过那些灰褐色的褶皱。
老四把自己的背包抱紧了一点。
“视频里可没这么近。”
汽水没有立即接话。他仰着头,看上方一段被刮得发亮的坡面,嘴角翘起来,又慢慢收回去。
一根从肩背垂下的旧绳经过他们面前时,离最近的石沿仍有一段距离。绳上有好几个结,看着够得着,实际上晃动的幅度大得多。
“那根不能抓。”胖头鱼说。
汽水已经把手从枪套上移开,转而抓住自己刚领的固定绳。
“我看到了。旧的。”
窄门的队伍在下方短暂露了一次面。重盾手走在靠里的一侧,将身后的人挡在一块凸石后面。他们没有去够那根旧绳,而是等负岳兽肩侧一处低矮的角质脊从岩边经过,再向前移动。
有人先上去,其他人并不同时挤在下边。
陈序把这段看得很清楚。攀登处会动,固定点也会动;石沿不动。想把两边当成一座普通的桥,稍不留神就会被不断拉开的距离扯住。
“先看他们怎么收绳。”他对胖头鱼说。
胖头鱼点头,眼睛没离开那些钩子。
赤旌先行那人上到稳定处,将钩固定,试受力,再放下下一段绳。临近岩边的人才跟上去。最后一个离开石沿以后,岸侧那段绳被收回,没有让巨兽拖着一条跨越两边的长索继续走。
原先陈序在照水看到的古台阶,忽然有了用处。
若过去的岸侧设施能翻起,接到经过的驿台,货物和人就不必这样从狭窄的缝里一点点爬。可现在那些完整设施早已没了,剩下的是自然磨出的短坡和必须亲手检查的钩。
负岳兽渐渐走过他们眼前这一段。它背上有细小的玩家身影移动,也有与人完全不同的低伏黑影在旧墙后闪过。不是整片背都能随便站,有的角质倾斜得近乎直立,有的地方堆着随时可能滑动的土。
龙哥仰得脖子发酸,抬手揉了两下。
“得先上去,才有地方蹲。”
“你这话没毛病。”春风说。
上头忽然垂下来一只工具袋。
绳端有人控制,袋子仍被风推得来回晃。一支先前在背台采集的队伍正准备下撤,打头的玩家沿较低的斜面移动,手里拎着空掉一半的箭袋。地面接应的人用长杆拨开绳,等袋子过来,再伸手压住。
队里有人看见巨兽肩侧转近,催后面的人赶快。最后那名玩家却蹲下重新系了一只扣,错过这一处靠得最近的石沿,被迫随兽背往前继续移。
汽水向前看,隔了一段还有能接的低台,地面队伍已经跟着跑过去。他想提醒那人下一个位置,话音被风盖掉大半。对方显然也看见了,抬手表示收到,仍等自己的绳扣完全锁住才走。
陈序看着最后那人终于下到低台,旁边同伴去接,对方先把包递过去,自己坐在石上缓了好一会儿。
他们的战利品只有几袋,离满载很远。龙哥走近问上面怎么样,对方用手比了一下巨兽正经过的角度,让他看肩侧那段突然变陡的硬壳。
“上去看着能走的,下来的时候未必还是这个坡。回程早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