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短合练开始前,胖头鱼已经忙了大半天。周六上午送来的最后一套夹具,他就没签收。
他把那块新换的衬片拆下来,在桌上翻了个面。里层边缘薄了一圈,螺孔倒是开得齐整,装回去从外面看不出差别。租具老板皱着眉,说同批都这么做。
“同批也不行。”胖头鱼将旧件摆在旁边,“你看这儿。边上少这一层,压下去全吃在螺钉上。地上吊个桶可以,我们要在人背上挂人。”
“兽背。”汽水在后面提醒。
“你别这时候挑字。”
老板拿卡尺比完,没再争,让人去库里换。胖头鱼等得耐烦,顺手把八套工具的连接环挨个试了一遍。磨损能接受的留下,该换的贴纸,备用绳另捆。
等新件的工夫,胖头鱼借了棚里的工作台,用补给单上的标准衬料做备用片。厚度按原规格走,只将贴合面一点点磨到能吃满力的位置,再装上空夹具试合。
第一片边缘还翘着,他拆下来重磨。汽水在旁边等了十来分钟,见他终于把片子收进备用夹具里,伸手想试,被他拍开。
“等验过。”
租具老板拿回换好的整套工具,顺便替他核了尺寸。低架试载做完,两只备件才封好;承重牌仍是原来的数,胖头鱼把多磨下来的碎料扫进废袋。
陈序从观测站回来,靴边是干透的白泥。
负岳兽昨天傍晚越过浅水洼,今早在北面的草坡停了两次。照当前的方向,它会沿石峡的宽口往里走,最快明天下午接近峡口。两侧岩壁会挡风,峡底下沉的地势也会使肩侧一段斜台离地更远,旧图上最方便的回程点不能再用。
“前头那个营地登记了?”老四问。
“我和春风一起走到的。他确认以后才下线。”
春风今天轮班,下午的小合练没参加。走地面那段是他休息后抽出的时间。新营地离备用下撤点更近,标着医馆、租具收还处和正常交通班次,其余六人也得亲自过去触碰标石。他们约好下午分两拨补登记,再回租具棚领东西。
上午,陈序和春风沿前出路线走到峡口外,先看见了一排旧桩。按营地记录,前两天有人从这里下过绳,石沿宽,离路近,春风最初也想把它留作备用。
陈序走到近处,发现最靠里的桩根露出新翻的白土。
他没有上去试承重,绕到侧面看,才见整片桩底所在的浅层土正在开缝,外侧一部分已经滑下。前人用过的痕迹仍在,能够承重的那块地却不在了。
春风把图上的落点删掉,沿更东边找。他们花了近半小时才找到另一段坚实岩脚,风从峡口出来,比旧桩处更大,但脚下是连着山体的整石,没有浮土开裂。陈序站到最外面,春风从后侧拉普通测绳,两人对着估算过的兽肩高度逐段核长度。
带来的绳不够在任何位置都落地。他们只能保住巨兽进入宽口前的这段窗口,再往里,就得先退到另一侧重新观察。
地图上那条停止线因此向前移了。
返程路上,春风说少掉那段余量,会不会让大家觉得准备白费。陈序把图卷起,说到了才知道不能下去,白费的就不只是准备了。
春风点点头,先去新营地完成自己的登记,再把轮班后的短练习时间发出去。等他退出,陈序又独自核了可查的实测记录,将旧桩的开裂照片补进公开观测,免得晚到的人仍拿着那排旧痕迹当落点。
龙哥拿着观测图,看两条虚线在峡口交叉。
“要是它临时转向呢?”
“先去能下来的地方。”陈序指向肩台,“这一段越过去,不能等打完了才找路。进猎巢前再看一次方向。”
舞王刚登过一小段地面练习高架,手掌有点红,正往护手里垫布。她抬头问下降距离,陈序把测过的数给她看,又带她去租具棚后试一遍实际绳段。
她第一次往下踩,脚底悬空的半刻没敢松手。
“我知道绳子挂着。”她说,“脑子知道。”
老四在下面等她,伸手敲敲旁边木杆。
“找这个高度,脚跟先贴住。”
她往下摸,摸偏了,鞋尖擦着杆侧滑过。上面的胖头鱼保持绳端,等她把脚挪正,才缓缓放出下一截。
落地以后舞王抬头看,高架其实不算高。
“明天再高一点,我可能要多花时间。”
“给你留了。”陈序把下撤表翻给她看。最慢的一人按练习速度记,后面还有余量,没写成全队最利索的汽水那种用时。
汽水蹲在旁边清理枪缝里的细砂,听到自己名字,抬起头。
“我也没他算得那么快。背上晃起来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