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负岳兽左肩下方接近时,先看见一只断掉的旧钩。
钩尖嵌在角质缝里,绳早没了,只剩两指长的毛边在风中摆。汽水仰着脖子辨认片刻,说不是他们丢的那只。胖头鱼让他别管,那条缝位置太浅,挂进去也不稳。
第一只新钩落到上方偏右的凹槽里。
陈序向下试重,绳索拉直,脚底贴着缓慢起伏的角质面。上回爬到一半才知道凸起后面没有好扶手,这次他绕开那处,让左肩始终朝外,不把盾卡进狭缝。
风带着温热的土腥味,从兽背擦下来。下面七个人渐渐变小,汽水仰头等他报位,舞王站在老四旁边,双手已经戴好护具。
陈序翻上第一处台阶,先摸住旧石墩,确认背面没有裂开才安第二段固定。脚下的巨兽又迈一步,他屈膝等晃动过去,向下喊可以。
汽水上得快,到了台阶却没立即往货院跑。他用枪尾拨开贴地的一团枯草,里面露出半枚带齿的骨片,是食腐兽拖来啃剩的东西。草窝另一边有新踩出的爪印,数量看不准。
“上面有东西。我留这儿。”
陈序将攀绳让给胖头鱼,和汽水一道看住台阶深处。第三个上来的白瓷杯先蹲下来回收之前做过标记的碎石参照,发现那块石头已经被什么顶到沟里,原来画在图上的站位不能照搬。
“里面往左一米。”她说,“右侧多了个洞。”
陈序看见洞底深色的泥,踩下去未必伤人,临战时却够绊一次脚。他搬了一根轻木横在边缘,留给后面的人看。
胖头鱼把工具分段送上,第四个爬到台阶,接手递送绳。龙哥随后到达,将空袋收进墙根,给后面的人让位。
轮到舞王时,兽肩正缓慢抬高。
她第一脚踩空了半寸,绳子骤紧,手臂立刻僵住。下方老四扶不到人,只能提醒别往绳端看,先找脚边的横纹。舞王听见声音,停了一下,才把抬得过高的膝盖放低。
脚掌贴上凸起,她吐出憋住的那口气。
“我没松。给我几秒。”
胖头鱼在上面答了一声。手里的绳没有继续提,等她重新找好支点才收余量。她爬过最陡的一段,额角已经湿透,原来想好的祷铃、药品一概顾不上想,脑子里只有下一只脚放哪里。
平台的石沿终于到了眼前。
老四随后爬上来时,舞王正靠着石墩调整呼吸。陈序伸手要拉她起身,她先摆摆手,再低头看身上的快取口。绳带压住了右侧红布,自己如果就这么进战圈,伸手也掏不出药来。
她解开挤住的扣,重新固定,才扶着石墩站起。
“好了。刚才算的时间够不够?”
胖头鱼看了眼计时。
“够,还有一点。别拿那一点赶路。”
灰鬣獠的低叫从里面传过来。
汽水将枪横起,陈序走到他左侧,盾缘顶开搭在旧门洞上的细枝。货院和头回来时很不一样:半截车辕被拖到了中间,一具普通兽尸压在旧箱边,三头灰鬣獠正围着它,其中一头抬起满是碎肉的嘴。
后面的个体更壮,等级也到了三十。
龙哥将从寄存处取回的薄披风扣在肩侧,下摆扎紧,走在舞王前面,本来已经朝左边的破墙贴过去,看清地形却停了。他记得墙后有个蹲人的位置,能看见货院半条路;现在那里垫着新堆的腐草,踩上去会发出什么声音,谁也不知道。
“那儿不去。”他向春风指了一下,“我先跟右边。”
春风抬弩时,陈序的盾已经出现在最近那头怪物面前。
三只没有一起扑。前面那头顶住人,右边较小的一只绕破车向后试探,最壮的留在尸体旁,喉咙里的声音压得很低。
白瓷杯带着龙哥绕到右侧,挡住往后走的那条线。舞王第一次在晃动的背台上站定,铃声起了半拍,脚下跟着一倾,她为免撞上矮柱,主动收了引导。
汽水的护身由老四补上。
舞王没有急着抢回这段治疗,先找了块能把后脚抵住的石缝。试着站了两息,确认晃动中不必移动,才向老四报自己的位置。
陈序牵住前头那只,汽水压枪刺入它肩侧。怪物退的时候,他只跟两步,留着第三步的距离。背后的大个体果然抛下兽尸,突然扑来,爪尖从枪锋旁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