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了一眼银元,叹了口气:“小伙子,我多嘴问一句,你查这些旧事,是要做什么?”
“查一桩旧案。”
“跟少东家有关?”
“跟一把钥匙有关。”
老人愣了愣,忽然笑了:“钥匙?那东西我见过。当年镖局散伙的时候,少东家收拾东西,我帮他搬箱子,看见他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有三道斜齿。我问他这是什么钥匙,他说是别人托他保管的。”
顾砚舟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递到老人面前:“是这把吗?”
老人接过去,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了半天。他的手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把钥匙还回来:“是这把。没错,就是这把。你小子……怎么会有这东西?”
“别人给的。”
“谁?”
“一个不该有它的人。”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那钥匙要是真跟姓周的有关,你最好小心点。那人……不简单。”
顾砚舟把钥匙收好,走出矮屋时天已经暗了。他站在巷口,把钥匙摸出来又看了一遍。
铜锈斑驳,三道斜齿。
账房先生给这把钥匙时,说是陆长庚托他保管的。可振威镖局的车夫说,少东家在镖局散伙时就攥着这把钥匙,那是二十年前。而陆长庚五年前才回庄,三年前才跟账房先生有私交。
时间对不上。
除非账房先生根本不是在替陆长庚保管钥匙。这把钥匙从振威镖局散伙那天起,就一直在他手里,或者在姓周的人手里。
顾砚舟把钥匙收回口袋,往巷子外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站在门口,佝偻着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小伙子……那姓周的……要是还活着……你迟早会再见到他的……”
顾砚舟没有回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小镇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把今天得到的信息过了一遍。
振威镖局的少东家,二十年前被一个姓周的外地人接走。姓周的,四十上下,灰布长衫,北边口音,中指侧面有墨渍,跟来祠堂查簿册的旁注人是同一个人。姓周的年轻时在北边信路商号做过账房,跟总镖头是故交。少东家被接走时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就是现在顾砚舟口袋里的那把。
而账房先生把钥匙交给顾砚舟时,说钥匙是陆长庚托他保管的。
账房先生在撒谎。钥匙不是陆长庚给他的,而是那个姓周的给他的。账房先生跟旁注人是一伙的。
这个推断让顾砚舟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本来以为账房先生只是有所隐瞒,可现在看来,账房先生隐瞒的不是“钥匙的来源”,而是“钥匙的主人”,钥匙的主人不是陆长庚,是那个姓周的。而账房先生从头到尾都知道姓周的是什么人。
顾砚舟深吸了一口气。他现在掌握了账房先生不知道他已经查到的信息。但他不能现在对质,账房先生要么矢口否认,要么编一套新说辞来圆旧谎。不如先把线放长,等查到姓周的具体身份和账房先生之间的真实关系后,再一网打尽。
他在暮色里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亮了,才转身往庄子的方向走。
走出小镇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镇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摇着枝桠,二十年前,振威镖局的少东家就是在这里被一个姓周的外地人接走的,手里攥着一把铜钥匙,眼眶是红的。
顾砚舟把钥匙在口袋里攥紧,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掌心。
账房先生跟旁注人之间,一定还有一层他没看到的关系。而那个姓周的旁注人,才是整条链子上最关键的一环。找到他,就能解开所有扣子。但找到他之前,得先弄清楚账房先生在这场局里到底站在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