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最后一次对布置,两人蹲在城南废宅后墙根,背抵着潮了半截的青砖。
顾砚舟把贴肉揣着的那叠衬纸又摸了一遍。纸角早软了,贴在肋上,被体温焐出一小块热印子。三天蹲下来,膝盖一弯就响,站直了才不响。
温枕雨捏着一截秃头炭条,在砖面上点了三下。
「今晚换人,不换路数。」
顾砚舟抬眼看她。
「榆树下那个,头两天都是卯时整到,今天早了半刻。」炭条顿住,「人换了,时辰没换。老宅后门那盏灯,换班的日子也按卯时亮。路数没动,说明上头那只手还攥着线头。他要收,就在今晚。」
顾砚舟没立刻接话。他先前划的位置,是让她守巷尾北口、自己退到柴堆后看得开阔些。听完这句,他指节在灰上抹了一道,重新划。
「你守对门柴堆。」他点第一道,「我贴后门斜墙。卯时灯亮那一下,谁先动身往门上去,谁就是经手的人。」
温枕雨盯着那两道灰线,点头。她顺眼看了看他的袖口,三天前蹭上的槛灰还在,她没提。三天三个夜,前门照常卖纸,进出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后门那条缝始终没动过。两人守的,就是今晚这一次开。
天没亮透,巷子里起了薄雾,青石缝的水汽往上冒,凉得贴脸。顾砚舟贴在斜墙上,后背的单褂被墙潮洇透一片。他数着更声,数到卯时三刻。
后门那盏灯没亮。
亮了是信号,没亮,是信号换了。对门柴堆后,温枕雨没动。他也按住了脚。又过一刻,后门开了半扇,从里头探出半张脸,朝巷子两头各看一眼,缩了回去。门留了一条缝,没关严。
顾砚舟的指头在砖面上抠了一下。开门这个,跟头两天出来泼水的那个,走相不一样,肩一高一低。今晚来开的,不是铺里的人。巷里重归水声。温枕雨在柴堆后抬起两指,往回勾,是撤的意思。
顾砚舟摇头。他等的是这一收,东西还没过手,人不会白开这一趟门。
巷尾传来脚步。来的是个矮壮的中年人,一身靛蓝短打,腋下夹着个油纸包,走一步晃一下肩,脚下外八字。他不是铺里的人,铺里伙计走路的轻响他听熟了。那人走到后门口,停下,抬起右手要在门上按两下。
手没落下。
那人往前扑了半步,一手扶住门框,慢慢跪坐下去,后背抵着门,头歪向一边,不动了。
整条巷子静得只剩顾砚舟的呼吸。
他贴着墙挪过去,没急着碰人,先蹲下看那双手。右手还举着,指头松着,掌心朝上,空的。他侧过尸身看肋下,一处口子,窄,深,血不多,顺着衣襟往里渗,外头不太看得出。这一刀没扎乱,透了心脉,地上连翻身的印子都没留下。
顾砚舟盯着这道口子,喉咙动了一下。
城西那具,肋下也是这么一处。窄,深,不撒血。上回他远远看过一眼验尸的记档,写档的人落笔就是「一刀入、不外溢」六个字,把纸都戳破了。这手法他记了三个月,城南后巷又见一次。同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