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斜街口的青石板还压着一层潮气。顾砚舟蹲在矮墙后,把昨夜记下的三样又默了一遍:偏西窗的灯挪到偏东窗,门底线往外移了半指,门槛外那道湿印断在水里。三样都不大,摆在一处就成了话。
温枕雨把垫在他左膝下的外衫收回来,站了起来。
得近看门槽。顾砚舟说。
刻纹是眼下唯一能把老宅、残笺朱砂印、封尸令三条压着的线串成一条可推线的物证。昨夜那三样只说明老宅怕他不跟,怕到要摆出来给人看,那本就是要被看见的。白昼贴门槽,险在明处,反倒比夜里贴窗稳。
温枕雨点头。今天她没问为什么。
两人顺着斜街口往里走,不走正对门的直线,拐了两道墙根,从后街口的侧巷摸进去。老宅的门还是那扇,门框上贴过东西的地方留着两圈浅暗红印,被揭得干净,边角还粘着一点纸毛。门楣下的幌子换过了,新布的边还没软。
分工在离门七八步处定下。顾砚舟贴门槽,温枕雨压北口。北口是这条巷子唯一的活路,老宅正对一堵死墙,东边连着两家关门多年的铺面,只有北口通街。温枕雨往北口一站,背贴墙,眼睛盯着来路。
顾砚舟走到门边,没急着低头,先用手背贴了一下门板,试温度;门里没有响动。他把耳朵凑到门缝上,听了约莫二十息,里头有极轻的一下,像什么东西落在木头上,落定就没了。他不追这一下,蹲下去,把外袖拢到腕上,露出指尖,探进门槽内侧。指腹贴上石面,冷,潮,像刚从井里捞上来的。
他一点一点摸过去。头一刀浅浅的,起处轻,像试过的;第二刀往下压,收刀重,末尾往上一挑;第三刀起得比头一刀还轻,收得比第二刀还重,末了又是一挑。三刀一组,走的是同一条路数。起刀轻,收刀重,末一挑。
顾砚舟的手指在凹槽里停了一下。袖中那块残笺朱砂印的左下角,也有一道残竖。那道竖起处没沾上朱砂,收处颜色反浓,末了往上一挑。一模一样的刀路。他又摸了两遍,把刻序记死:三刀一组,组与组的间距一样,末一挑一律朝北。摸到第七组,凹槽尽头有一小块刮过的痕,起刀轻收刀重,自里往外,把原先的刻纹盖掉了一半。
他抽出手指,指腹上沾了一点青灰。
温枕雨那边看的是另一层。门框左面那两圈暗红印,圈口一大一小,大的贴上框,小的离地三尺,她判断原先贴的是一张对折过的纸,上重下轻。门槛新刮过,刮痕从外往里去,是进门的人带来的。地上的脚位她数了半步:进门的人右脚先迈,跨槛时右脚掌落地偏外;出门的人左脚先出,步幅比进门时宽出一指。一个进门带东西,一个空手出门,走得还快。两趟人,隔的时间不长。她在心里记下这两铺,没往深处推。此刻只需要记着。
顾砚舟退到墙根,两人在巷子拐角对了一眼,都没说话。他抬了抬手,往北口那边虚指一下,示意温枕雨先走半步。
他们绕出后街口,在一处卖炭的旧棚下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