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锻冶屋前堂。
五郎助目光落在守在堂前的新三郎身上,开口问道:“今日生意如何?”
新三郎神色从容,不慌不忙从案下抽出几张记账单,条理清晰地一一报来:“城东弥助,定做一把胁差;城西家兵卫,要一个枪头;中村订了一把锄头……”
五郎助边听边提笔记录,听完后满意点头:“做得稳妥,往后好好干。”
他正转身准备往后堂走,新三郎忽然开口将他叫住,递出一封封好的书信:“大叔,这是城里送来的订单委托。”
五郎助闻言,先在粗麻衣襟上仔细擦了擦手上的铁屑,这才神色郑重地接过书信。
拆开信纸默读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与欣喜:“竟是足轻组头左卫门大人,要定制一把太刀,这可是实打实的大生意。”
新三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信纸下方,赫然看见标注的酬劳——3贯500文。
他来锻冶屋时日不短,平日里经手的订单,大多都是100文到300文之间,这般数额的报酬,他还是头一次见到。
也难怪要以书信郑重委托。
寻常不过是足轻、仆从的零碎订件,可组头大人的单子,规格和气派,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五郎助不敢耽搁,当即转身直奔后堂。
他先把甚大郎叫到身前,细细叮嘱锻造要点,亲自示范敲打手法,顺带帮着处理完一枚枪头毛坯,随后便把甚大郎支去一旁忙活杂事。
紧接着,五郎助嘴里哼起小调,寻出一块顶级精铁,送入炉火中烧得通红。
铁料出炉的刹那,他换了一曲调子,抡起铁锤便沉下心全力锻打。
这一忙,便是整整一天。
他全身心扑在太刀锻打上,连饭都无暇顾及。
午饭时分,新三郎和甚大郎看着废寝忘食的五郎助,皆是满脸惊诧。
直至落日西沉,暮色笼罩院落,那柄耗费心血的太刀,终于堪堪完工。
五郎助放下铁锤,看着身前两个少年,语气平淡缓缓开口:“你们也不必替我忧心。我们本就是匠人,是小生意人,生来便是为上位老爷们效力做事的命。”
话音刚落,他妻子从内屋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温热饭团,满眼心疼:“你也太过拼命了。如今才二十三岁,身子熬得起,可等日后年岁大了,这般折腾身子怎受得住?”
五郎助苦笑着摇摇头,接过饭团大口啃了起来:“世道本就如战场,我这般辛苦,还不是为了撑起这个家。组头及以上大人物的订单,必须尽心尽力尽快完工,谁让我们是靠手艺谋生的生意人呢。”
几口吃完饭团,他拿起刚锻好的太刀,转头看向两个少年,沉声吩咐:“甚大郎,把锻冶台的杂物收拾干净;新三郎,去打理前堂,准备打烊关门。收拾完你们俩跟我出门,动作麻利些!”
二人不敢迟疑,立刻分头忙活。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夜怕是要去拜见真正的大人物了。
不多时,三人在锻冶屋门前汇合,一同朝着那古野城下赶去。
行至城门,五郎助递出那封委托书信。守门侍卫接过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书信落款上,神色顿时严肃几分,开口提醒:“加藤五郎助是吧?准许入城。切记,这柄太刀入城后万万不可随意拔鞘,免得生出无端事端。”
这名侍卫自幼在此当差,城下周边的商户匠人大多都认得,锻冶屋的加藤五郎助更是熟面孔,便没有过多盘查刁难。
五郎助连忙颔首道谢,带着新三郎与甚大郎迈步入城。
三人沿着规整的石砌板路,顺着石阶一路上行,最终抵达三之丸内的一处武士长屋前。
五郎助上前轻轻叩门,屋内很快传出一道沉稳的中年男声:“稍等,即刻便来。”
片刻后,一名中年男子腰间佩着一柄小胁差,推门走了出来。
他抬眼扫过三人,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五郎助手中捧着的太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