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便劳烦你代为招待贵客,我即刻前去禀报主公。”稻田植元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去。
话音落下,一名面容俊秀、唇红齿白的青年缓步走了出来,举止温和有礼,微微欠身:“诸位大人请随我来,由在下前野长吉招待诸位歇息。”
众人跟随他走入一间静谧小屋,三人依次正坐跪坐于地。
前野长吉从容煮水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将一碗温热清茶端至三人面前。
新三郎端起茶碗浅饮一口,茶香醇厚清雅,忍不住赞叹:“好茶,看来长吉阁下深谙茶道之道。”
前野长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爽朗大笑,谦逊拱手道:“大人过誉了,在下与兄长皆是平手信安麾下武士,平日里耳濡目染,不过略懂些许茶道礼仪皮毛罢了。”
见他谈吐文雅,举止得体,又是正统出身的武士,新三郎心中顿时生出招揽之心。
正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拉拢,对面的前野长吉却是率先俯身一拜,语气满是恳切:“我与兄长身为漂泊四方的野武士,心中一直万分仰慕织田家族,不知大人可否引荐,让在下前去拜见木下藤吉郎大人?”
新三郎神色微微一怔,满是诧异:“你要去见我叔父藤吉郎?”
心底暗自失笑,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仅有三十五贯俸禄的小人物,真正手握权势的乃是藤吉郎。想来定是前野长康此前见过藤吉郎后,早已心生投靠之意,兄弟二人同心,皆是一心想要投奔藤吉郎麾下。
思绪落定,新三郎当即点头应允:“无妨,待我办完此番公事,你便可随我一同返回。”
就在这时,小屋门外两道身影缓步走入。
为首男子年约四十上下,身躯魁梧健壮,周身自带一股江湖悍匪的凌厉气场,眉头紧蹙,神色略显不悦。
他径直大步走入屋内,一屁股稳稳坐入主位之上,目光直视前野长吉:“你一心想要离去投奔织田家,也罢,你兄长长康与我情同手足,你想要走,我绝不阻拦。”
话音一转,他视线落在新三郎身上,沉声开口:“你便是木下新三郎,藤吉郎麾下一门众?”
新三郎连忙端正身姿,低头恭敬跪拜行礼:“正是在下,此番奉叔父之命,特意前来送此前购置木料的钱款。”
说罢,双手将沉甸甸的钱袋奉上。
一旁的稻田植元立刻上前接过钱袋,转手送到蜂须贺小六手中。
蜂须贺小六拿到钱袋随手扔在一旁地板之上,连清点数目都懒得做,毫不在意钱财多少,爽朗大笑看向新三郎:“快快免礼起身,许久不见藤吉郎那小子,近来他近况如何,不妨与我细细说道一番。”
新三郎依言起身,端坐一旁,绘声绘色将藤吉郎从底层仆从一路打拼崛起,直至如今身居足轻大将高位的经历娓娓道来。
良久过后,蜂须贺小六满脸感慨,低声自语:“没想到昔日的日吉,如今也已然成为独当一面的军中大将了。”
他再度看向前野长吉,摆了摆手淡然说道:“去吧,漂泊做野武士终究没有出路,去往清洲投奔亦是好去处。我今日身心疲惫,便不多留了,植元,代为送客。”
一行人辞别蜂须贺馆走出密林,稻田植元方才低声道出内情:“实不相瞒,我家主公常年受美浓国暗中资助扶持,昔日斋藤道三在世之时,便时常送来钱粮物资,道三大人离世后,美浓斋藤义龙依旧持续接济。主公与织田信长大人,向来只有生意往来,并无太深交情,故而不便与织田家势力走得太过亲近,还望诸位多多体谅。”
加藤五郎助听完这番内情,顿时瞠目结舌,低声惊呼:“如此说来,往后蜂须贺小六大人,恐怕不会与织田家同心同德?”
前野长吉连忙伸手拉住五郎助,连忙示意他噤声:“大叔切莫高声言语,此话若是被旁人听去,我们一行人怕是难以顺利脱身。”
这一幕尽数落入新三郎眼中,心中暗自评判:此人心思缜密,颇有谋略胆识,只可惜终究无心归顺自己麾下。
一路无话,众人平安折返回到清洲城下。
新三郎带着前野长吉与加藤五郎助一同前去拜见木下藤吉郎。
藤吉郎一见五郎助,当即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满脸亲近笑意:“五郎助叔父,还记得我昔日日吉吗?对了,听闻你家幼子虎之助聪慧过人,不如将孩子交由我亲自教导培养,如今市松也在我身边一同修习。”
加藤五郎助一时为难,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新三郎,新三郎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前野长吉,气氛一时略显微妙。
藤吉郎轻咳一声打破沉寂,对着前野长吉温和开口:“长吉,你兄长早已与我约定,两年之后便会前来投奔于我,往后这段时日,你便暂且先跟随在新三郎身边行事吧。”
此事就此定下。
二十二岁的正统武士前野长吉,正式归入木下新三郎帐下效力。
可与此同时,年仅六岁的加藤清正,却以藤吉郎养子的身份,正式编入木下藤吉郎家臣团之中。
此举明面上是悉心栽培后辈,实则亦是暗中牵制。
加藤五郎助乃是新三郎身边极为重要的心腹重臣,将其子留在身边,便是藤吉郎制衡新三郎最好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