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是一滩化不开的浓墨,死死糊在摩天大楼巨大的落地窗上。
这间位于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没有开灯。
所有的光源,都被无情地隔绝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外。唯独窗外遥远而模糊的霓虹灯牌,偶尔折射进一两缕惨白的光晕,勉强在幽暗的地毯上勾勒出两道正在对峙的剪影。
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死寂。
粘稠、压抑、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林洋就站在这片死寂的绝对中心。
他的喉结极为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腹中那些反复斟酌、盘旋了无数次的辩解之词,终于涌到了嘴边。
他的唇锋微微开启。
只要半秒钟。
只要半秒钟,那个酝酿已久的音节就能撕破这粘稠的黑暗,试图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中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
话,终究是没能出口。
甚至连哪怕半个微弱的音气都没来得及吐出!
异变,在万分之一秒内陡然爆发!
一股蛮横到极点、根本不讲任何道理的狂暴力量,骤然降临在他的颈间!
是领带。
那条清晨出门时由顶级造型师精心打理、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象征着林洋绝对上位者身份的深灰色高定领带,在这一瞬间,彻底沦为了绞杀他的夺命绳索。
苏玉出手了。
没有声嘶力竭的咆哮质问,没有泼妇骂街般的多余预警。
她那只纤细的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撕裂了空气,一把死死攥住了领带的中下段。
五指收拢,骨节绷紧。
紧接着,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道,她猛地、用力地、以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姿态,向下一拽!
“嗡——”
这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林洋大脑深处某根神经轰然崩断的巨响。
这股拉扯力来得太狠!太急!太决绝!
根本不给林洋任何反应和抵抗的时间。
颈椎被迫承受了巨大的物理下坠力,骨骼深处甚至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微响。
紧接着,是触觉系统的疯狂报警。
粗糙。
无比的粗糙!
平日里顺滑无比、泛着昂贵光泽的真丝编织纹理,在极端暴力的拉扯下,瞬间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它化作了最锋利的锯齿砂纸,带着令人胆寒的韧性,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刮过林洋后颈脆弱的皮肤。
“嘶啦——”
火辣辣的刺痛,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炸开!
皮肉被生生刮擦、几乎要渗出血丝的痛楚,从后颈一路烧进大脑皮层。那股刺痛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林洋的眉头猛地蹙紧成一个死结,额角的青筋不可抑制地突突狂跳起来。
他无法抗拒这股力量。
他被迫低下了头。
高高在上的林大导演,永远习惯于用下巴俯视众生的男人,此刻,脊梁弯折出了一个极度屈辱的弧度,下颌骨被人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强行拽低,狼狈到了极点。
就在他低下头的那一刹那。
视线,无处可避。
直挺挺地、犹如火星撞地球般,毫无缓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红。
红透了!
像是要在眼底泣出鲜血,又像是燃烧着足以将这栋摩天大楼连同他一起焚毁的烈焰。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如同碎裂的红宝石纹路,爬满了原本澄澈的眼白。
眼眶周围那一圈惊心动魄的绯红,死死地、牢牢地锁着他。
没有眼泪。
一滴都没有。
眼泪这种懦弱的东西,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这双眼睛里。
有的,只是暴怒。
以及暴怒之下,那浓烈到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疯狂与绝望,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准备随时撕碎猎物喉咙的困兽。
被这样一双红透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洋只觉得连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攥住,猛地漏跳了一大拍,连呼吸都停滞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
苏玉的怒火,显然无法仅靠一次领带的绞杀来平息。
她的右手还在死死勒着那条领带,将林洋的头颅死死拽向自己。而她的另一只手——左手,已经在黑暗中如同毒蛇出洞般,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探出。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