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凌晨五点半就钻进了厨房,锅盖掀起时,第一缕米香沿着门缝溜进走廊。
他昨晚在客房睡得并不踏实。小床偏窄,被子带着淡淡樟木味,窗外路灯照进来,把天花板切成一块发白的长方形。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慧兰那句“够不够买个包”。
够,当然够。
问题在于,他不能用余额截图把岳母砸晕,更不能把《小王子》手稿摊开说,妈,你女婿现在是企鹅兰登的重点保护对象。
这不叫解释,这叫自爆。
所以他选择最土也最有用的办法。
做饭。
厨房台面上摆着昨晚苏慧兰带来的小米、干蘑菇和蜂蜜。林洋又从冰箱里找出山药、南瓜、瘦肉、枸杞和几味常见药食材料。苏玉平时嗓子容易干,最近工作强度又高,他常给她熬润喉汤。苏慧兰年纪上来,睡眠浅,胃口也挑,早餐不能油,味道还得有层次。
他把小米洗净下锅,山药切段,南瓜蒸软后压成泥,再把干蘑菇泡发,和瘦肉一起煨成小盅。动作不算花哨,却每一步都利落。
七点不到,餐桌已经摆满。
小米南瓜粥、山药蒸糕、蘑菇瘦肉盅、清拌时蔬、蜂蜜梨水,旁边还有一小碟苏玉喜欢的腌萝卜。林洋想了想,又把腌萝卜往苏玉座位那边挪了一寸。
苏慧兰从客房出来时,穿着灰色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原本是打算起早做早餐,顺便给这个女婿立点规矩。结果刚到餐厅,就看见林洋系着围裙,正把碗筷按三个人的习惯摆好。
她脚步一停。
林洋回头,笑得很自然:“苏教授早。洗漱台边给您放了温水,蜂蜜水也备着,您先润润嗓子。”
苏慧兰没接话。
她看了一眼桌面,目光先落在那盅蘑菇瘦肉汤上。
“谁教你的?”
“我妈以前身体不太好,我跟着村里一个老中医看过些药膳方子。”林洋说,“都是家常做法,谈不上专业。”
苏慧兰坐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粥。
粥熬得细,南瓜甜味被小米托着,没有齁人的糖气。山药糕入口软,里面加了少量蜂蜜,甜得刚好。蘑菇汤更意外,干货香气出来了,却没有腥味,瘦肉也不柴。
她放下勺子。
“还行。”
林洋心里松了半口气。
在苏慧兰这里,“还行”大概相当于优秀毕业论文。
苏玉踩着拖鞋从卧室出来,揉着眼睛,闻到香味后立刻清醒。
“哇,今天这么丰盛?”
林洋把梨水递给她:“先喝这个,昨晚说话声音有点哑。”
苏玉刚接过杯子,就感觉母亲的视线扫了过来。
她耳根一热,立刻低头喝水。
苏慧兰冷声:“嗓子哑?”
林洋面不改色:“昨天谈合同说话多。跨国法务条款,比较费嗓子。”
苏玉差点呛住。
这个理由太正经,正经到她都不好拆穿。
苏慧兰看着两人,眼神里写着“你们最好真是在谈合同”。
她又挑起一块山药糕:“苏玉不吃太甜,你知道?”
“知道。”林洋把腌萝卜推到苏玉手边,“她早上喜欢先喝温的,胃口打开后才吃咸口。太油的早餐她会犯恶心,咖啡空腹喝会胃疼,但她工作忙时会忘,所以我一般先把杯子藏起来。”
苏玉小声抗议:“我哪有。”
林洋看她:“上周三你就偷喝了。”
苏玉闭嘴。
苏慧兰握勺子的动作慢了一点。
这些细节装不出来。一个人若不在日常里用心,很难记得另一个人早晨的胃口、喝水温度和偷喝咖啡的坏习惯。
她又问:“她晚上睡觉怎么样?”
林洋刚想顺口回答,话到嘴边及时转弯:“最近睡得比前阵子好些。忙《无名英雄》和出版合同那几天,她总半夜醒,我就给她放一点白噪音,或者煮热牛奶。”
苏玉抬头看他,眼神软下来。
那几天她确实睡不好。天禾、债务、刘姐、企鹅兰登,一桩接一桩,她表面还能维持老板体面,夜里却常在半梦半醒间去摸手机。林洋每次都装作没发现,只把温牛奶放在床头,或者用很欠的语气讲两个冷笑话,把她从焦虑里拽出来。
苏慧兰听着,脸上没有松动,心里却给这顿早餐悄悄划了一条分数线。
至少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