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洋停下来,想喝水,太阳穴却像被细针一下一下挑开。他闭眼缓了缓,脑子里那首《同桌的你》的旋律还在转,歌词跟着画面贴上来。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他低声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他知道该停。
可大纲停在第二幕中段,人物弧线只铺到重逢,最后一场婚礼还没落地。如果此刻断掉,明天再找,未必能摸回这条路。
林洋扯过一条毛巾,咬在齿间,继续敲字。
疼痛从后脑蔓延到眼眶,视线先是发花,屏幕上的字变成一道道白线。他把亮度调低,额头抵了一下桌沿,又抬起来。键盘声被他放得很轻,像怕惊醒隔壁房间里唯一能救他的人。
可他不想叫她。
苏玉已经太累了。
她刚把母亲从恐惧里接回来,刚替星海守住版权,刚准备重新站到镜头前。他不能让她每天睁眼都面对一个随时倒下的丈夫。
凌晨两点半,鼻腔里一热。
一滴血落在空格键上。
林洋怔了半秒,抽纸捂住鼻子。血没有止住,很快洇红纸团,沿着手背滑到键盘边缘。他看着那抹红,竟然笑了一下。
“行,代价到账。”
他把毛巾重新塞回口中,另一只手继续敲。
最后一幕,是女主婚礼。
男主坐在台下,看她穿着婚纱走过来。青春没有圆满,只有很多年后终于承认,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已经变成各自人生的一部分。
他写到男主在婚礼后独自离开,路过旧学校,操场翻修了,课桌换了,墙上的毕业照不见了。可一阵风吹过,他仿佛又听见同桌问他:“喂,你以后想去哪里?”
屏幕上的字跳出来:
他没有回答,只在多年后的风里,轻轻说了一句,再见,同桌的你。
林洋按下保存。
那一刻,疼痛像潮水撤走后的礁石,留下空洞、眩晕和寒意。他想站起来,膝盖却不听使唤,整个人偏向椅侧,带翻了桌边的垃圾桶。
纸团滚了一地。
他扶着桌沿坐回去,呼吸混乱,眼前一阵一阵发黑。键盘上有血,桌边也有,毛巾半截垂在椅子上,像某种失败的遮掩。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林洋?”
他张口想说没事,喉咙却被血腥味堵住。
书房门被推开。
苏玉站在门口,睡袍领口松着,头发散在肩头。她先看见亮着的屏幕,又看见地上的纸团,最后看见林洋脸上未擦净的血。
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血色。
“林洋。”
这一声很轻,却让林洋再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