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
赵凯身体向后靠去。
折叠椅发出一声细响。
“既然你认同,就该给我一个理由。蓝莓为什么要把八千万交给一座厂房?凭四位导师坐在台上唱歌?”
“导师不唱。”
“让他们点评新人?”
“也不只是点评。”
“明星争吵?煽情故事?家庭矛盾?”
“都不是。”
“林导,市场上的音乐节目只有这些办法。选手登台,导师打分,观众投票。换套灯,换几张脸,本质没有差别。”
“所以它们死了。”
赵凯没有反驳。
楼下的号码播报传了上来。
“一百三十七号,请到候场区。”
有人从铁楼梯旁跑过,脚步带得地面微颤。桌上那杯水晃出一圈细纹,杯底碰着木板,连续响了几下。
林洋的太阳穴也跟着跳。
光斑又出现在视野边缘。
昨夜的红色音符从脑中掠过,刹车声紧随而来。他闭上眼,等那阵眩晕自行退开。
赵凯看着他。
“你不舒服?”
“椅子晃。”
“我问的是你的脸色。”
“灯太白。”
“窗外是自然光。”
今天的人都不愿给谎话留条活路。
林洋睁开眼,从外套内袋取出一份折叠图纸。
纸张折过四次,边缘已有磨损。
他将图纸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推过去。
“赵总见过多少选秀节目?”
“蓝莓冠名过六档。”
“记得几个冠军?”
赵凯没回答。
“记得几个舞台?”
“两个。”
“记得哪位导师在哪一刻,为哪个声音转过身吗?”
赵凯敲桌的手停在半空。
林洋把图纸推过去。
“《华语好声音》不先看脸,不看学历,不看短视频粉丝,也不看选手穿什么衣服。”
“怎么评?”
“听。”
“导师坐在台下,照样能看见。”
“所以,背过去。”
赵凯低头看向折叠图纸。
“背过去?”
“四把椅子背对舞台。声音达到导师的标准,按键,椅子旋转。没有按键,选手离场。”
“只听声音?”
“只听声音。”
“长得不好看也能晋级?”
“耳朵不挑长相。”
“没有故事?”
“唱完再谈。”
“没有预设名次?”
“谁敢开价,谁走。”
楼下传来一声带着沙哑质感的清唱。
没有伴奏。
歌声穿过没装隔音棉的墙,尾音带着一点抖,却没有断。
赵凯听了几息。
“刚才那个人,你也没留?”
“规则留人,不是我。”
“可综艺需要冲突。”
“导师争人就是冲突。”
“需要悬念。”
“椅子会不会转,就是悬念。”
“需要品牌露出。”
“每次按键,每次转身,每次争抢,观众都会看见椅子扶手上的蓝莓标志。”
赵凯的手落到图纸上。
纸张还没有展开。
“转椅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到最后一刻,选手看不见导师选择。导师转身之后,椅背灯带亮起。四位全转,舞台顶部落下专属标识。无人转身,灯光保留,歌唱完再停。”
“为什么让失败的人唱完?”
“因为报名表上写的是唱歌,不是接受羞辱。”
门外有人走过。
脚步放慢了些。
赵凯抬头看了林洋一眼。
林洋没有补充。
那句话留在桌上,和楼下没唱完的歌待在一起。
过了一阵,赵凯解开图纸外的细绳。
第一层展开,是转椅正视图。
第二层展开,是机械传动结构。
第三层露出灯光线路和控制按钮。
右下角,一串打印编号从折痕里露出。
0000Z。
赵凯的手指停在编号旁。
“这个编号……”
“内部档案号。”
“天芒的舞台资料里,也出现过。”
“是吗?”
“你不知道?”
“他们拿到什么,我比他们晚知道。”
赵凯抬起脸。
楼下的歌唱到了副歌。
高音撞上钢梁,厂棚各处都传来细碎回声。
林洋靠在那把不平的折叠椅上,身体随着椅脚轻轻晃动。他脸色仍白,语气却没有变化。
“赵总来评估风险,蓝莓担心的无非三件事。节目能不能播,钱能不能花出效果,星海能不能赢。”
“你能保证?”
“第一件,合同保证。第二件,赛制保证。”
“第三件呢?”
“天芒保证。”
赵凯眉心收紧。
“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已经替星海花了三亿元。”
屋里静了几息。
赵凯低头,将图纸全部铺开。
完整的盲选转椅结构展现在桌面上。
四把椅子背向舞台,每一把都标注了旋转角度、灯光位置、按钮反馈和品牌展示区域。舞台中央没有复杂升降,也没有堆叠屏幕,所有视线都被引向那个即将转动的瞬间。
赵凯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站起身,折叠椅擦过地面,发出尖锐声响。
桌上的水杯被碰倒,水沿着合同边缘流过。他没有去扶,只将手按在图纸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