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的手按在图纸边缘,骨节泛白。
那张图纸的复印件,此刻正贴在星海监控室的白板上。四把转椅占据中央,旁边拉出十几条数据线,分别连向节目热度、选手讨论、导师词条与竞品动向。
周五晚上九点,屏幕墙亮得人脸发青。
天芒的第一批黑帖已经铺开。
【星海制作基地实景曝光,八千万冠名费花在废厂房?】
【种子选手临时出走,《华语好声音》录制恐生变。】
【四大导师仅为噱头,盲选赛制涉嫌抄袭海外小众节目。】
同一张垃圾桶照片,被十七个账号裁出十八种角度。有人给桶身加了裂纹,有人添了两只苍蝇,还有人把远处的选手换成蹲在墙边吃盒饭的群演。
最勤快的账号发了九宫格。
标题叫《从垃圾桶看星海的企业文化》。
林洋坐在控制台前,一只脚勾着转椅底座,眉心抽动的频率和右侧数据屏刷新速度差不多。
员工小陈盯着九宫格看了半天。
“林总,他们给垃圾桶做的细节,比给天芒舞台做的还多。”
“尊重一下人家的专业。”
“要回应吗?”
“把原图发给保洁部。”
“让保洁部证明垃圾桶不是咱们的?”
“让他们明早刷层漆。”
小陈记到一半,笔停了。
“就刷漆?”
“对方花钱帮我们找卫生死角,不改白不改。”
屋里传出几声笑。
笑声没持续多久,第二轮帖子涌进数据池。账号注册时间不同,文案却连标点都排在同一位置。
苏玉提着两杯咖啡进门,鞋跟踩过地板,声音被服务器的散热风声吞掉一半。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林洋右手边。
杯底落桌前,林洋先伸手,将她面前散乱的三支笔归进笔筒,又把文件边角推齐。动作做完,他才端起自己的杯子。
苏玉看了一眼桌面。
“你整理我的东西?”
“挡着鼠标线了。”
“鼠标在你那边。”
“线有远大理想。”
“它想横跨控制台?”
“可能还想上市。”
苏玉拉来一把椅子,没有坐到他旁边。椅轮绕过数据线,停在他身后。
她背对屏幕坐下,肩胛贴上他的后背。
两层衬衣隔在中间。
林洋握咖啡的手停了片刻。
杯口飘出的热气擦过鼻尖,焦苦味盖住了机房里金属受热后的气味。身后传来的温度却没被盖住,沿着脊背一点点铺开。
“监控室缺椅子?”他问。
“缺靠背。”
“我按小时收费。”
“从你欠我的医药费里减。”
“那得靠到退休。”
“可以。”
苏玉说得平常,像在确认一份没有争议的合同。
林洋低头喝咖啡。
里面没放糖。
苏玉那杯也没有。
屏幕墙上的数字不断跳动。关于程野的词条已经爬到娱乐榜第九,天芒买下的营销号齐齐转发他那份离场声明。
声明写了六百多字。
前五百字说音乐理想,后面一百字报合同价。
小陈念完,问:“我们的视频什么时候放?”
“再等。”
“热搜都进前十了。”
“买一次不便宜,让他多站会儿。”
“站到第几?”
“前三。”
小陈看向数据曲线,眼里多了几分同情。
这份同情不知是给程野,还是给天芒财务。
---
十点四十分,词条升到第四。
现场完整录像仍躺在星海官方账号的草稿箱里。
监控室的人少了一半。值班组去吃夜宵,屋内只剩键盘敲击声和设备运转声。
林洋靠在椅背上。
苏玉也靠着他。
两人中间没有一句话。
屏幕里的帖子一页页翻过,标题越来越狠。有人说星海拖欠设备款,有人说导师合同尚未签署,还有人贴出一张模糊照片,声称林洋下午在海选现场昏倒。
照片里的人穿着米色外套,体形比林洋宽出两圈。
苏玉看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长高了?”
“谣言有美化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