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星海传媒顶层办公室。
窗外的雨说下就下，连个招呼都没打。豆大的雨点子敲在落地玻璃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外面撒了一把又一把的黄豆。远处的雷声闷在云层里，滚过几道暗光。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林洋办公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光晕在桌面上划出一个暖黄色的圈。
外卖是半小时前送到的。两份牛肉面，放在茶几上，塑料盖子已经被热气熏得模糊不清。送餐的小哥被雨淋成了落汤鸡，走的时候还在抱怨这鬼天气。
苏玉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面，没动筷子。
面条已经坨了，汤水被吸走大半，红油凝在表面，看着就让人没了胃口。
林洋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面条。他没催她吃，也没问她为什么不吃。从消防通道回来后，两人之间就横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不是尴尬，是那种心里都揣着事，谁也不愿先开口把纸窗户捅破的紧绷感。
“面再不吃，就成面饼了。”林洋终于开了口，声音混在窗外的雨声里，听着有些发沉。
苏玉抬眼看他，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沙发面料。
“林洋。”她叫了他的名字，没喊林总。
“嗯。”
“我还有事没告诉你。”
林洋挑面的动作停住了。他把筷子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身子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说吧。”
他没问是什么事，也没表现出惊讶。这种态度反而让苏玉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几分。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闷气全排出去。
“你还记得前天晚上，我去地下车库拿资料吗？”
林洋的眼神微微一闪，没作声，等她往下说。
“那时候车库的感应灯全灭了。我以为是线路故障，拿着手机照明往车位走。刚拉开车门，身后就有风声。”苏玉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人没出声，直接冲着我后颈来的。我当时脚下一滑，撞在车门上，躲过了那一下。”
林洋的呼吸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起一层青白。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露。
“对方没缠斗，见没得手，转头就跑。跑的时候，他衣服口袋里掉出个东西。”苏玉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扔在茶几上。
透明袋子里，装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贴片。
林洋倾身拿过塑料袋，对着台灯的光仔细看。贴片边缘很粗糙，像是从什么设备上硬抠下来的。正中间刻着一个图案。
半个音符。
灰色的，残缺的音符。
和地下机房屏幕上出现的，还有暗网交易页面上的那个灰色音符，轮廓一模一样。
“这东西自带微型电源，”苏玉指着贴片侧面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点，“我捡起来的时候，它还在闪。连着我的手机蓝牙，屏幕上直接跳出了一个倒计时。三分钟。”
林洋的眼皮狠狠一跳。
“然后呢？”他的嗓音哑得厉害。
“我不知道三分钟后会发生什么，可能是爆炸，可能是数据清空，也可能是定位发送。”苏玉苦笑了一下，“我没敢赌。我把它扔进车库角落的消防沙箱里，自己开车绕了半座城，确定没人跟着，才回的家。”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林洋半边脸。
他看着那枚银色贴片，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车库袭击、倒计时、残缺音符、暗网交易。
对方不是冲着资料去的，是冲着苏玉去的。
他们想用这三分钟的倒计时，逼苏玉做出反应，测试她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为什么当时不说？”林洋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颤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