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竟还活着,就站在人群最后,保持二十岁模样。
少年村长名叫石仓,实际七十三岁。
他承认五十年前村中遭瘟,摘星使提出契约:每年送一名三子,换全村无病。头几年大家感恩,后来健康变成依赖,谁也不敢停。
“为何你不老?”小禾问。
“签契者要活着收债。”
石仓也曾试图终结契约,每次生命断绝后都会在星公像前醒来。五十个孩子的名字都刻在他背上,夜夜哭喊。他比任何人都想终止,却承担不起全村骤死的结果。
叶素提出把欠契转入悬灯山,由命灰缓慢偿还。她刚展开祖灯令,雪地便落下一束星光。
三名白衣人从光中走出,衣摆没有一丝尘。他们自称摘星楼收火使,为首女子名祝璧,眉心嵌一片金纸。
祝璧说契约双方自愿,悬灯山无权插手。今日少收三个孩子,可用三名修士代替。
“拿我。”石仓上前。
“你是账房,不能入炉。”
周砚拔出焦篙:“那就拿我。”
祝璧打量他空荡胸口,眼中露出兴趣:“无灯身不能添火,却能做炉门。价值抵五百童子。”
她愿免牧村今后五百年债,只要周砚随她去摘星楼。小禾立刻说不换,村民却骚动起来。五百年意味着子孙再不用送人,许多目光从哀求变成贪婪。
周砚没有责怪。他让祝璧先烧毁欠契,对方却说入楼后才能解约。
“真话需要先付钱。”周砚把陶碗放到雪地,“你敢不敢对灰说一遍?”
祝璧脸色微冷。她身后星光忽然凝成大手,直接抓来。
石仓却扑上欠契,把五十个名字连同自己的手印一口吞下。
他的身体瞬间老去,村中所有老人也在同一刻倒地。
石仓没有死。
五十年寿债全部回到签契者身上,他老得皮包骨,仍撑着一口气。其他村民只是短暂昏迷,醒后疾病会回来,却不再无故折寿。
“谁欠的,谁还。”石仓笑着说,“这才像账。”
祝璧怒而催动星手。周砚借石仓未尽之诺——亲眼看一次没有星公的明天。老人多出的五十年痛苦化成灰炁,沿他手臂刻出第一道脉纹。
悬灯山有一门刻脉术,要把命火引入经络。周砚无灯,直到此刻才想到以承诺代替命火。灰纹贯通右臂,焦篙力量暴涨,一击洞穿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