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琢磨啥？睡觉！”
周秉昆闭上嘴，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跟弓弦似的。
他上辈子送外卖等差评好歹有个时限，这高考成绩等了俩月，钝刀子剌肉都没这么磨人。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去厂里上班，心说成绩爱啥时候下啥时候下，他先扛木头去。
结果到了厂里刚换完工装，江主任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招手：“周秉昆，来一下。”
周秉昆心里咯噔一声，跟着进去了。
江主任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摸出张纸，表情严肃得跟念判决书似的。
周秉昆心说完了，是不是没考上？
是不是分数不够？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年再考的事儿了，结果江主任把纸往桌上一拍，嗓门忽然拔高了八度——
“周秉昆！清华大学！机械工程系！”
周秉昆愣了两秒：“啥？”
“清华！清华大学！”江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搪瓷缸子蹦起来老高，“预录取！你小子上清华了！”
周秉昆把那通知单拿起来看了三遍。
上头白纸黑字印着“周秉昆同志，经审核，你已被我校机械工程系预录取”——底下一个大红印章，清华大学招生办。他把纸翻过来倒过去看，手有点抖。
“江主任，这……这没搞错吧？”
“搞错啥！招生办电话都打到厂部来了！”江主任绕出桌子，拍着他肩膀往外推，“走走走，找马厂长去！你小子给咱木材厂长脸了！”
马厂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俩人进来还没反应过来。
江主任把通知单往他跟前一搁，马厂长拿起来看了三秒钟，“腾”地站起来了。
“清华？！”马厂长嗓门比江主任还大，“机械系？！我手底下出清华大学生了？！”
“厂长您小点声，我耳朵——”
“小什么点！”马厂长从桌子后头绕出来，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三圈，忽然站住了，“今儿中午食堂加菜！烤馒头片管够！我批条子！”又转头看着周秉昆，“小周，你给咱木材厂长脸了。回头你上学去，工资关系我给你留着，毕业了想回来，木材厂大门敞开。”
周秉昆美得嘴角咧到耳朵根，嘴上还得绷着：“谢谢厂长。不过那个……烤馒头片能不能配点酱豆腐？”
“配！酱豆腐管够！”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周秉昆还没下班呢，光字片那边已经炸了锅。
李素华正在院里晾衣裳，隔壁王婶风风火火跑进来：“素华！素华！你家秉昆考上清华了！”
李素华手里那件褂子“啪”掉地上了：“啥？”
“清华！清华大学！我听我家那口子说的，木材厂都传遍了！”
李素华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后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拿手捂着脸哭开了。
王婶吓一跳：“你哭啥？好事儿啊！”
“我高兴……”李素华抹着眼泪，“我儿子考上清华了……老周回来我得跟他显摆显摆……”
不到半个钟头，周家院子里挤了十几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