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离开村子的时候，太阳才刚刚爬到半山腰。
李村长带着一帮村民送到村口，还往车上塞了一些土特产，说是谢礼。
墨璃也没推辞，道了声谢就让老刘头赶车上路。
墨沫坐在车厢里，做完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她，小家伙的心情还是很好。小黑趴在她脚边，偶尔抬一下眼皮。
“娘亲，咱们还要多久才到清河城呀？”
“快了，天黑之前就能到。”
墨璃靠在车厢壁上，手里翻着那枚从邪修身上捡来的戒指，指腹摩挲着戒指上的暗红色宝石。
宝石里那缕残魂还在蠕动，慢吞吞的，像一条半死不活的蚯蚓。
凤夙秋坐在她对面，闭着眼睛养神。
陈文渊骑马跟在马车旁边，一路上安静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自从亲眼看见墨璃杀人的手段之后，他对墨璃的态度就变了，说话都带着敬语，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护卫们更夸张，每次墨璃下车活动筋骨的时候，那些护卫齐刷刷往后退三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墨璃倒是乐得清静。
从村子到清河城的路程不算远，官道也修得平整，马车跑起来不颠不簸。
道路两边的田地越来越荒，一开始还能看见成片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喜人。
但越靠近清河城，庄稼就越稀疏，有些田地甚至已经撂荒，地里长满了野草，草尖上泛着一层极淡的蓝色，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墨璃掀开车帘看着外面那些泛蓝的野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蓝雾的影响范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已经扩散到清河城外十几里的地方。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周围的村镇全得遭殃。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到了清河城。
老刘头把马车停在城门外，回头对车厢里说：
“殿下，到了。”
墨璃掀开车帘跳下来，抬头看向清河城的城门，整个人愣了一下。
上一次她来清河城的时候，这里车水马龙，城门口排着长队，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那时候清河城可是繁华大城，商贾云集，店铺林立，连城墙根底下都摆满了小摊贩，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能传出二里地去。
可现在呢？
城门紧闭。
两扇厚重的城门上钉着一层铁皮，铁皮上全是锈迹，也不知道多久没打开过了。
城墙上的垛口后面站着几个守城的士兵，一个个盔歪甲斜，脸上的表情十分麻木，连眼珠子都不怎么转。
城墙根底下更惨。
那里搭着一排歪歪扭扭的棚子，棚子里挤满了人。
那些人的状态看起来糟透了，全都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眶凹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缩在棚子里一动不动，要不是偶尔有人翻个身，还以为是一堆尸体。
墨璃注意到那些人的皮肤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嘴唇干裂发黑，眼珠浑浊无光，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干了一样。
精气亏损。
墨璃微微皱眉。
这些人身上的精气被人抽走大半，虽然不至于要命，但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怎么回事？”
陈文渊骑着马赶上来，看见这副景象也愣住了。
“清河城怎么变成这样了？上次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墨璃没理他，径直走到城门前，仰头对城楼上的士兵喊了一声：
“开门。”
城楼上的士兵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封城了，不许进出。”
“谁下的令？”
“自然是县令王大人大人。”
墨璃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抬手甩了上去。
那是一块令牌，纯金打造，正面刻着一个“琉”字，背面是五爪金龙的纹样。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城楼上那个士兵的脚边。
那士兵低头一看，脸上的麻木终于有了变化。
他猛地站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捡起令牌，又仔细看了两眼，然后转身就往城楼下跑。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城门上开了一道小门，一个穿着知府官服的中年男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连帽子都跑歪了。
这人就是清河城的县令王德发，
墨璃上次来清河城的时候见过他一面，那时候这位王大人还是红光满面，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现在再看他，官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上的肉全没了，眼窝深陷，皮肤蜡黄，一看就是好长时间没吃好睡好。
王德发跑到墨璃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双手举着令牌，声音都在发抖：
“下官，不知长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墨璃把令牌接过来，没跟他废话：
“起来说话。我问你，清河城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王德发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殿下，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
“大概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城外那座荒山塌了之后，冒出来的蓝雾一开始只是在山附近，后来慢慢就扩散开。”
“城外的庄稼先遭了殃，田里的秧苗一夜之间长到一人多高，看着是好事，可结出来的稻穗全是瘪的，一粒米都没有。然后蓝雾进了城，城里的人就开始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墨璃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