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浑身没力气,然后是吃不下饭,再然后人就一天比一天瘦,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只说脉象虚浮,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底子。”
“到现在为止,清河城里至少有六成的人都染上了这种怪病,死了的已经有好几百人。”
王德发说到这里,眼眶都红了:
“下官实在是没办法,只能下令封城,不让城里的人出去,怕把这种怪病传到别的地方去。”
“可封了城也没用,该染病的还是染病,该死人的还是死人。下官……下官是真的束手无策。”
墨璃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问:
“除了身体变差,这些人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王德发想了想:
“有。染病的人晚上会做梦,做的都是同一个梦。”
“他们说梦见自己在一片雾里,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雾里有人在叫他们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家里人在喊他们回家吃饭。有些人睡着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墨璃的目光落在城墙根下那些棚子里的人身上,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不是病。
这是有人在抽取活人的精气。
蓝雾只是一个媒介,把城里数万百姓的精气一点一点地抽走,输送到某个地方去。
至于输送到哪里,用来干什么,不用猜也知道,肯定跟龙脉有关。
抽取活人精气来滋养龙脉,或者用精气来催动某种阵法。
或许那个邪修炼尸傀只是整个计划中的一个小环节,真正的布局比那大得多。
幕后的人压根不在乎一个两个邪修的死活,也不在乎一两个尸傀阵能不能成型,他在乎的是整条龙脉。
“把城门打开。”
墨璃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王德发一愣:“殿下,这蓝雾……”
“蓝雾的事我来解决,你把城门打开。”
王德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转身对城楼上的士兵喊了一声:
“开城门!”
城门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一股沉闷的气息从城内涌出来,那是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气息,像是走进了停尸房,虽然闻不到什么具体的味道,但身体本能地就想往外逃。
墨璃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凤夙秋抱着墨沫跟在后面,小黑亦步亦趋地跟着。
陈文渊在城门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一咬牙跟了进去。
城里的景象比城外更触目惊心。
以前的清河城,街道两边全是店铺,一家挨一家,街上人挤人,热闹得不行。
现在呢?
店铺的门板全都关得严严实实,有些门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一看就是好久没开张。
街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全都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都打晃,目光呆滞,像是行尸走肉。
偶尔有一两个小孩蹲在墙角,也是面黄肌瘦,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街道两边的墙角下,隔三差五就能看见躺着的人。
有的还在喘气,有的已经没了声息,身上盖着一张破草席,等着收尸队来拉走。
墨璃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看清河城有多惨,她要去找一个人。
阿莲。
她开的第四家袁记米铺,就在清河城最繁华地方。
当初她把米铺交给阿莲打理,是因为这个姑娘虽然出身不好,但做事踏实,脑子也活络。
墨璃对这个姑娘是真心欣赏,所以才把米铺全权交给她。
现在清河城变成这样,米铺还在不在?阿莲还在不在?
米铺所在的街道很快就到了。
这条街以前是清河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之一,可现在整条街冷冷清清,连条野狗都看不见。
马车停在米铺门口。
或者更准确地说,停在米铺曾经所在的位置。
墨璃站在街上,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言不发。
米铺没了。
整间铺子变成了一片废墟。
“袁记米铺”四个字断成了好几截,散落在碎砖烂瓦之间。
铺子里面的货架被砸得稀巴烂,米缸全都碎了,地上散落着发霉的米粒。
房梁斜着戳在半空中,上面挂着几片破布。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废墟的墙上有火烧过的痕迹,黑漆漆的焦痕从墙角一直蔓延到断了一半的门框上,说明这里不光是被砸了,还被烧过。
墨璃站在废墟前面,面无表情,这是她的米铺第二次被砸了。
凤夙秋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要不要派人去查?”
“不用。”
“我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