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弱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泣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燕执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所有的愤怒、嫉妒、痛苦,都被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碾得粉碎。
他怕!他怕那锋利的簪尖真的会伤到她!
他更怕......怕她这番话背后透露出的、那份为他着想、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也要“成全”他“名声”的绝望心意!
这心意让他痛彻心扉,却又在绝望的深渊里生出了一丝扭曲的、可悲的欢喜。
她并非因为倾心他人而想离开,她是在乎他的!
甚至,在乎到了愿意牺牲自己的地步!
这认知让燕执理智瞬间回笼,却又被更汹涌的情感淹没。
不能!他绝不允许她伤害自己!绝不允许她以这种方式离开!
电光石火之间,他出手如电,不顾一切地伸手去夺那支金簪。
晚星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夺簪,下意识地挣扎反抗,手腕胡乱挥动间,“嗤——”一声轻微的皮肉撕裂声。
锋利的金簪簪尾,在两人争夺间划过燕执的手背,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蜿蜒而下。
而晚星因为他的突然抢夺和受伤,惊呼一声后力道骤然松了,金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掌心原本就有的伤口也在挣扎中崩裂,更多的鲜血涌出。
两人都受了伤,鲜血各自滴落。
几滴温热的血珠,从燕执的手背滑落;几滴带着糕点碎屑的血珠,从晚星的掌心滴下。
不偏不倚,几乎同时,落进了旁边矮凳上那盆已经变得冰凉、却依旧清澈的清水里。
两滴血,在水中缓缓下沉、扩散。
燕执顾不上自己手背的伤,第一时间紧紧抓住了晚星完好的左手手腕,生怕她再做傻事。
他眼中翻涌着后怕、暴怒、心痛,还有一丝尚未理清的混乱,正欲开口,却见原本扭着头流泪的晚星倏地睁大了眼睛。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盆清水。
脸上的悲痛、决绝、恐惧在瞬间凝固,然后被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所取代,甚至忘了哭泣,只是呆呆地看着水盆。
燕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微微一怔。
只见那清澈的水中,两团逐渐晕开的血色,泾渭分明,各自扩散,却......丝毫没有相融的迹象。
在民间流传已久的“滴血认亲”说法里,至亲之血滴入水中,应是相融的。
晚星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仰起沾满泪痕、却写满了懵懂与震惊的小脸,望向近在咫尺的、同样因这意外发现而一时忘了反应的燕执。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傻乎乎的语气轻声问道,那声音在死寂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皇兄......你的血......怎么跟我的血......不相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