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北蛮此次陈兵边境,名为议和,实为恫吓——此举,是王道,还是霸道?”
“你——”
“你只知霸道之利,不知霸道之害。只知武力之强,不知民心之重。只知掠夺之快,不知教化之远。”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
“你所谓的文武双全,不过是读了几本兵书,识了几个汉字,便敢妄谈王霸。夏虫语冰,井蛙窥天——如此而已。”
最后四个字落下,擂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台下彻底沸腾。
一名白发老儒拍着栏杆大叫,声音颤得厉害:“痛快!老夫活了七十年,今日才算痛快!”
几个年轻书生互相捶打肩膀,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个武将家的子弟猛拍大腿,涨红着脸吼了一句:“一个女子比咱们爷们儿都硬气!”
欢呼声铺天盖地,震得擂台上方的旗帜猎猎作响。
拓跋无双的脸从红转青,从青转紫。
他输了。
在自己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女子驳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好……好一张利嘴。”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所有人以为他要认输——
他笑了。
是那种被逼到绝处后才会浮现的、扭曲的狞笑。
“文采确实不错。可惜——”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整座擂台剧烈一震。
“可惜在我眼中,你依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话音未落,一丝四品巅峰的武道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威压凝若实质,铺天盖地朝那道单薄的素白身影碾压过去!
这是比不过,想要以武压人。
四品武者的威压,虽只释放出一丝,
确已让周清岚只觉得全身骨骼在同一瞬间发出咯吱声响,五脏六腑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攥紧。
她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膝盖一寸一寸地弯曲。
“跪下!”拓跋无双的声音冰冷而残忍。
周清岚死死咬住下唇。
贝齿嵌入唇肉,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她拼命挺直脊梁,用凡人之躯对抗着足以碾碎她的力量。
她可以输。
可以死。
但绝不能在天下人面前,跪倒在敌国之人脚下。
那是整个大乾文人的风骨。
是她替夫君守到最后的尊严。
然而凡人终究是凡人。
她的膝盖,一寸,又一寸,被迫向地面靠近。
“住手——!”台下无数百姓声嘶力竭地怒吼。
“卑鄙!无耻!”
禁军护卫拼命想冲上擂台,却在四品巅峰的武道威压覆盖下连一步都迈不动。
“保护夫人!”
一声悲怆的嘶吼划破人群,家将张封猛地拔刀跃出,身后数名宁府家将紧随其后,齐齐朝擂台扑去。
然而八品修为在四品巅峰面前如同蝼蚁。
张封刚踏上擂台边缘便被那股磅礴威压生生压塌,双膝骨裂,匍匐在地,鲜血狂涌。
身后家将更是凄惨,有的跪倒,有的直接趴伏于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住手!”
一道凌厉的刀气忽然自人群中暴射而出,裹挟着五品武者才有的浑厚内劲,如惊鸿般直劈擂台之上那道狰狞身影。
是靖夜司的任振川!
他满面怒容,身形疾掠而至,手中长刀寒光凛冽,刀锋直指拓跋无双的咽喉。曾与宁楚并肩办案的情谊,让他根本无法袖手旁观。
然而拓跋无双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只是随手一挥。
那一击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四品巅峰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任振川手中长刀瞬间崩断,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口血雾,重重砸落在擂台之下,砸碎了数块青石地砖,口鼻溢血,挣扎数下竟再也爬不起来。
五品与四品,虽只差一个境界,却如云泥之别。
整个天地间,只剩那即将被压垮的孤独身影,和那张扭曲狰狞的面孔。
绝望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就在周清岚双膝即将触地的那一刻——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宁侯爷!长安侯若在,岂容此獠猖狂至此!”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演武场都炸了。
“宁侯爷啊!您若在天有灵,睁眼看看吧!”
“大乾的英雄为国捐躯,他的遗孀却要在帝都受此大辱——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哭声、怒吼声、捶胸顿足声,混成一片,直冲云霄。
周清岚听见了。
一声声“宁侯爷”,一声声绝望的呼喊,每一声都剜在她心上。
两行清泪终于从那双始终清冷的眼眸中滚落。
夫君。
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拿命守护的大乾。
这就是你为之而战的百姓。
而我——
快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