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冷得像手术刀。
那是一种法医在解剖台上,面对冰冷尸体时才会有的极致专注与冷静,仿佛眼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胜券在握的赵子诚,都只是一具等待她剖析的、结构复杂的尸体。
“赵子诚,”沈曼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的刀尖,精准地敲在寂静的夜色中,“根据《联邦紧急状态法》第三款第七条,跨区域调动城市特警武装力量,需要至少三名议员和中心战区司令部的双重授权。我很好奇,你赵大公子,是哪一位?”
她甚至没有质问对方为何会在这里,而是直接从程序合法性的最高层面发起了攻击。
这是她的职业本能,用最坚固的规则作为武器。
赵子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似乎有些意外她在此刻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
但他随即笑得更加开怀,那是一种上位者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愉悦。
他没有回答,只是懒洋洋地朝身边那个肩扛三颗银星的李队长偏了偏头。
李队长面无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钢铁雕像。
他迈前一步,军靴踩在湿滑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哒”声。
他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军用规格的加密平板电脑,屏幕解锁后,直接递到了沈曼面前。
刺眼的屏幕光芒照亮了沈曼苍白的脸颊,也照亮了她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份文件。
鲜红的联邦最高安全委员会印章,烙印在文件顶端。
标题是——《关于S级恐怖袭击嫌疑人“代码幽灵”及其不明同伙的特级通缉令》。
嫌疑人主犯的照片,正是陆时川在心理诊所档案上的证件照。
签发单位,是联邦反恐情报中心。
而最让沈曼心脏骤然一沉的,是右下角的签发时间——就在他们踏入那栋自毁大楼后的第十分钟。
在她和陆时川还在为林婉的生死搏命时,一张足以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天罗地网,就已经悄然张开。
这根本不是一场临时围堵,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合法的猎杀。
所有的证据链条,恐怕早已被伪造得天衣无缝。
“看到了吗,沈官?”赵子诚的声音充满了猫捉老鼠的戏谑,“在这个游戏里,输家,才是裁判。”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份通缉令吸引的瞬间,一直半跪在地、看似因伤痛而无法动弹的夜莺,动了。
她骨折的左腿作为支撑轴,完好的右腿悄无声息地向后一蹬,整个身体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要没入身后排洪渠管道那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她对逃生的时机把握,已经精确到了微秒。
然而,她仅仅向后移动了不到半米。
李队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从容地从腰间挂扣上取下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遥控器,拇指轻轻按下。
“呃啊——!”
一声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凄厉惨叫,猛地从夜莺口中迸发。
她的身体仿佛被看不见的电流瞬间击穿,剧烈地抽搐、弓起,如同被扔上岸的鱼。
黑色的战术服下,肌肉不正常地高速痉挛,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几秒后,她便彻底瘫软在地,只有幽蓝的电子眼还在无力地闪烁着乱码。
“建筑师的每一件‘工具’,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电子项圈。”赵子诚看都懒得看夜莺一眼,目光始终玩味地停留在沈曼脸上,“背叛主人的小狗,是没有资格逃跑的。现在,你是我的了。”
他无视了地上痛苦呻吟的夜莺,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沈曼面前。
名贵的古龙水香味混杂着排洪渠的腥臭,形成一种诡异而刺鼻的气味。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沈曼。”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她的脸颊,却被沈曼冰冷的眼神逼退了半寸。
他毫不在意地收回手,摊了摊,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怀里那个男人,现在的情况很糟糕。过量的数据流正在冲击他的大脑皮层,不及时处理,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植物人。我有最专业的移动医疗设备,可以帮他稳住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毒蛇吐信般充满诱惑:“但前提是,你必须作为我的助手,全程配合我。毕竟你是法医,最懂怎么精细地处理人体。我要确保,从他脑子里提取出来的每一份数据,都完好无损。”
沈曼的心猛地一沉。
赵子诚图的,果然是陆时川从AI核心里拿到的那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