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这两个简短而冰冷的字眼，犹如从冰窖深处捞出的铁锤，带着刺骨的寒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地砸在苍焰和林岩的心口上。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只剩下这两个字在他们脑海中回荡，不断放大着恐惧与绝望。
完了。这是两人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清晰得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挥之不去。刚才那声爆炸，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甚至无法逃避。别说近在咫尺、耳聪目明的地藏卫们，即便是甬道那头、烽燧外面沙地里的耗子，恐怕都会被震得从洞穴里蹦起三尺高，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明，也暴露了一张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甲。虽然大部分脸庞被遮挡，但透过那些金属面具的缝隙，可以看到一双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那种眼神中的愤怒几乎化作了实质，仿佛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把苍焰和林岩烧成灰烬。粮食啊！在这地下深处，在这个可能随时被围困的绝地，粮食就是所有人的命根子！它不仅仅是一种物资，更是生存的希望，是活下去的保障。而现在，这命根子竟然被一个外来者，用一种近乎荒谬的方式给点着了！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众人的生命线上狠狠划了一刀，怎能不激起滔天的怒火？
几个离得近的地藏卫早已扑了上去，试图挽救局面。有人脱下衣服，疯狂地拍打那迅速蔓延的火苗；有人干脆用手直接去抓，全然不顾灼热的高温可能会烫伤自己。还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水！快取水来！”然而，混乱的场面却让一切显得徒劳无功。焦糊味混杂着麦粒被烧灼后散发出的怪异气味，再加上人们的怒吼声，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苍焰和林岩，则根本没有机会做任何解释或反抗——事实上，他们也根本无法解释。火星掉进火药罐，完全是苍焰一时手滑导致的意外，可这口锅却结结实实地扣在了他的头上，再也摘不下来了。三四名地藏卫一拥而上，动作粗暴至极，毫不留情地打掉了苍焰手中的刀，反剪了他的双臂，然后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牛皮绳，将他捆得像个粽子一样，丝毫动弹不得。林岩的待遇稍微好一些，或许是因为她是个女子的缘故，地藏卫并没有对她太过粗鲁。但即便如此，她也被两名壮汉死死按住了肩膀，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无力改变分毫。
“给我押下去！关进石牢！”那头目——现在看来，称他为这个地方的一个头领是恰如其分的——他的声音由于愤怒以及内心的痛苦而微微颤抖着。他伸出手指，指向旁边的一条岔道，“等到火势被扑灭之后，再去向统领禀报此事，然后根据罪行进行处置！”
论罪？这罪过可真是大得没边了！在边军里面，损坏军械就已经是不可饶恕的重罪了，更别提焚烧粮草了！这简直就是会掉脑袋的大事，甚至按照军中的律法，诛杀全家人也不算过分啊！
苍焰面色如同死灰一般，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进行任何辩解。他是一个老兵，对军中的规矩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错了就是错了，不管后果有多么严重，都只能自己承担起来。他只是下意识地朝着林岩看了一眼，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深深的愧疚——毕竟是他把林岩带到了这个绝境之中。
林岩则被吓得浑身不停地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大脑一片空白。她穿越过来可不是为了当一个纵火犯的呀！要是被砍了头，还能穿回去吗？估计够呛能回得去……
两人就像两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那些人推推搡搡地押进了那条阴暗的岔道。岔道的尽头，果然有几间简陋又粗糙的石牢，石牢的门是铁栅栏做成的，里面除了冰冷的石头地面之外，什么都没有。只听“咣当”一声，牢门被紧紧地锁死了。负责押送他们的地藏卫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这才转身离开了，前去帮忙救火去了。
黑暗和绝望，就像那冰冷刺骨的潮水一般，没有任何预兆地，瞬间就把他们两人完全吞噬殆尽。在这幽深的石牢之中，静谧得如同死亡笼罩，唯有从遥远之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救火时的嘈杂声响，这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反而更加凸显出此地所弥漫着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
“对不住……”在这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苍焰的声音带着沙哑缓缓地响起，那声音里满满都是疲惫不堪的感觉，还饱含着深深的自责情绪，“是我连累了你啊。”林岩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坐在那冰冷刺骨的石质地面上，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间，肩膀在微微地耸动着，正在无声地哭泣着。她的心中满是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才好。去责怪苍焰吗？可他似乎也是出于救人的好意才会有如今的局面。那责怪自己吗？好像自己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呀。或许只能感慨命运这只无形的大手，实在是太会捉弄人了，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时间就在这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默之中，一分一秒地悄然溜走了。谁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也许是半个时辰那么长，又或许是一个时辰那么久，总之，远处那原本喧闹不已的嘈杂声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看来，那肆虐的大火应该是被人们给扑灭了。然而，在这场火灾之中损失了多少珍贵的粮食，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知晓。
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来了，那些索命的人来了。苍焰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抬起头来，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而林岩也满是惊恐地抬起了头，目光紧紧地望向那石牢的门外，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来的依旧是那个头目，他身后紧随着两名地藏卫，他们手中握着造型奇特、令人望而生畏的兵器。头目的甲胄上满是烟灰与水渍的痕迹，这让他看起来十分狼狈不堪。他伫立在牢门之外，面具下那双眼睛冷冰冰地扫视着牢房里面的两个人，目光在苍焰脸上停留了许久。
“火，已经被扑灭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比，但相较于之前那种狂暴的怒气，此刻却多了一些审慎以及一种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复杂情绪，“有三垛粮秣被烧毁了。按照律法规定，你们纵火焚烧粮食的行为等同于资助敌人，应当立刻斩首，绝不宽恕。”
苍焰听后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认命了。
林岩则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声。
“但是……”头目的话音突然转变。
这一个“但是”，就如同在绝境之中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芒，使得苍焰猛地睁开了眼睛，林岩也停止了哭泣，紧张地望着外面。
“你之前用来救人的‘火药炙’的方法，虽然极其危险，但却有着显着的效果。阿卓的血已经止住了，性命……或许能够保住。”头目慢慢地说道，“一件罪过，一件功劳，都集中在你一个人身上。”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组织合适的语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权衡某种古老的规则。
这个地方，正是地藏卫的秘密所在之处。它有着自己独特的一套规约，并不是完全依照大明军队的军律来行事的。“这里自古以来就有规定：凡是犯下重罪之人，如果能够成功通过‘地藏九考’的话，那么就可以将自身的罪孽洗涤干净，从而带着曾经的过错立下功劳，甚至于……还能够获得加入地藏卫的资格。”他说话的声音降低了一些，其中蕴含着一种古老而庄严肃穆的气息。
地藏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