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东京阴阳寮附属医院。
冰冷的手指从后颈一路向下，沿着脊椎按过肩膀，又绕到胸口和腹部。
羽生悠真穿着病服坐在诊疗床边，忍了半天，最后还是低头看向那只正在自己腹部按来按去的手。
“检查脑袋需要摸到这里吗？”
女人又在他的腹肌上按了一下。
“确认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坏掉。”
她抬起眼睛，棕色瞳孔下方挂着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怎么，害羞了？”
“……”
“呵，小处男。”
羽生悠真开始怀疑东京阴阳寮的医师资格审查，或许比术师晋升制度还要随意。
面前的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黑色及肩发随意扎在脑后，右眼下方生着一颗泪痣。身材富有且慷慨，白色长褂里还能看出是昨晚那件深色高领上衣。
她身后摆着三个喝空的咖啡罐，旁边的病历摞起厚厚一叠，最上方压着的金属名牌写着她的名字。
【家入硝子】
负责反转术式医疗室的医师，同时也是羽生悠真目前见过最不像医生的人。
羽生悠真看了眼她的黑眼圈。
“硝子医生，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硝子用手指撑开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瞳孔反应。
“从一台手术结束到下一台开始，中间小憩了半个小时。”
“听起来很健康。”
“你有资格说我？”
她松开手，从旁边拿起一块薄薄的检查板贴上羽生后颈，淡淡暖意沿着皮肤传来。
昨天从高空坠落造成的肌肉拉伤、内脏震荡和几处骨裂，都已经在反转术式作用下恢复。除了脑袋依然有些昏沉，羽生悠真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前一天才经历过一场战斗。
硝子又确认了一遍他的反应，这才满意地移开检查板。
“脖子以下都已经修好了。”
她用检查板一角点了点羽生的太阳穴。
“剩下的问题在这里。”
“你的术式使用过度，对大脑造成了损伤。”硝子翻开病历，“那部分结构太精细，我不能随便动。”
羽生悠真揉了揉依旧发胀的眉心。
“连反转术式也不行吗？”
“正因为是反转术式才不能乱来。”
硝子在病历上画出一小片区域。
“修复不等于把东西变成原样，内脏和肌肉出了问题，我还能照着正常结构处理。人的大脑就不一样了，稍微偏上一点，都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改变。”
“会怎么样？”
“把你变成连自己名字都不会说的白痴。”
她说得像是在介绍一种普通感冒的并发症。
羽生悠真认真思考片刻。
“那还是算了。”
“明智的选择。”
硝子把检查板丢回桌面。
“你的身体很好，这种损伤不用管也会自行恢复。不过在这一个月内，最好不要再动用生得术式。”
“最好？”
“医师照顾病人情绪时使用的委婉说法。”
硝子抱起手臂，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准确来说，一次都别用。”
羽生悠真放下揉着眉心的手。
“用了会怎么样？”
“运气好一点，头痛、意识混乱或者失去一部分记忆。”
“运气不好呢？”
“以后可以一直住这儿了。”硝子指了指旁边空床，“我给你留个位置，顺便找名护工照顾饮食起居。”
她停顿一下，又补充道：
“包括帮你擦屁股。”
“……”
这下羽生悠真彻底理解医嘱了。
检查结束，硝子摘下手套，将它们随手丢进医疗废物桶。
“表姐，人交给你了。”
她看向一直站在诊疗室门边的片桐真纪。
“别再让他乱来了。”
羽生悠真与星见琉璃同时转过头。
琉璃先开了口：“硝子医生和片桐女士是表姐妹？”
“看不出来吗？”硝子问道。
羽生悠真在两人之间认真比较了一会儿。
片桐真纪穿着整齐西装，头发一丝不乱，手里还拿着从进门开始便没有放下的文件夹。
硝子则倚在诊疗桌旁，白大褂领口微微敞开，身后的空咖啡罐很有随时增加到第四个的趋势。
“大概只有劳累程度上比较像。”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就真看不出来了。”
片桐真纪在一旁翻开文件夹。
“你可以少说两句。”
星见琉璃恍然大悟。
“难怪片桐女士经常知道反转术式医疗室什么时候有空。”
“错了。”
硝子重新拿起桌边的咖啡罐，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面无表情地放了回去。
“她只是知道怎么让亲戚免费加班。”
“亲戚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
“下次你受伤，我会记住这句话的。”
片桐真纪没理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已经盖章的通知，递给羽生悠真。
“鉴于硝子医生的诊断，阴阳寮决定暂停你接下来一个月的全部任务。”
羽生悠真接过通知，上面除了几行官方说明，最醒目的便是从今天开始计算的休养期限。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内不会再有人半夜给我打电话了？”
“第七辖区不会给你安排任何工作。”
“带薪吗？”
“带薪。”
“那我没意见。”
羽生悠真干脆地将通知收好。
站在旁边的星见琉璃立即向前走出半步，一副肩负重任的模样。
“这段时间就由我来保护羽生君！”
羽生悠真瞄了她一眼。
“就你那动物园，还不如我的肘击靠谱。”
“什么叫动物园？”
琉璃立刻追到诊疗床边。
“弦月蛇可以侦查和偷袭，小白正面战斗也很强，还有——”
“好了好了，我们暂时不讨论谁来保护谁。”
片桐真纪打断了她。
“羽生只是不能使用术式，身体早就完全恢复了，况且他也不会被安排到需要保护的地方。”
星见琉璃仍然有些不服气。
“可他总是会遇见奇奇怪怪的事情。”
“这一点倒是很有道理。”一旁的硝子附和道。
羽生悠真决定忽略两人的评价。
他把休养通知折好放在床边，想起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
“集团Q的任务报酬怎么算？”
“会按照原定金额打进你的账户。”
片桐真纪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那只大鲶呢？”
羽生悠真用手比划了一下。
“那么大一只，一看就很值钱吧？”
片桐真纪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先从哪里回答。
“根据阴阳寮的事后评定，那只大鲶已经达到特级门槛。如果任由它继续成长，最终可能拥有摧毁一个国家的力量。”
“所以很值钱吧？”